刘源一听,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太清楚卫辰的“运气”和能力了!上次那几头大野猪就是明证!如果卫辰肯亲自出马跑这一趟,那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成功的希望就陡然增大了无数倍!这简直是天降救星,是给整个三组解围啊!
“好!太好了!卫辰啊!”刘源激动地绕过办公桌,走到卫辰面前,用力地、带著感激地拍著他的肩膀,仿佛看到了年终奖在向自己招手,“你可真是咱们三组的及时雨!是咱们採购科的大救星!这任务要是真能完成,你就是头號功臣!给咱们三组,给咱们整个採购科都长脸了!在厂领导面前也露了大脸!
假?没问题!你这是出去採购,可不是请假!要几天?三天?五天?一个星期?你儘管开口!科里这边,所有事情我给你顶著!需要开介绍信不?我马上就给你写!盖公章!需要厂里派车送你一程不?我这就去后勤处协调!” 他语速飞快,恨不得把所有便利条件都堆到卫辰面前。
“谢谢组长全力支持!”卫辰也站起身,感受到刘源那份发自內心的急切和倚重,“具体时间还不好说,得看那边的情况和天气。我先批两周,如果不够,或者有什么变动,我再想办法跟您联繫。介绍信麻烦您开一张。车就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回去,方便些。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爭取下午就出发,时间不等人。”
“行!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开条子!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山里冷,多穿点!带点乾粮!安全第一!任务第二!”刘源连声答应,动作麻利地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公章,刷刷刷地写了起来,那热情劲儿简直比他自己去跑门路还足。
他亲自把开好的介绍信递给卫辰,又殷切地送到门口,反覆叮嘱著路上小心,那態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络和亲近。
卫辰告辞出去被冷空气一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又折返了回去。
“还有事情吗?”刘源看卫辰又折返了回来,就继续问道。
“组长,是这样,”卫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寒意,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刚才李厂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我就在想进山的事。这冰天雪地,深山老林里,危险不小,野猪、狼群都可能碰上。前两次进山里弄野味,都是靠村里村长的面子,借用了他们民兵连的老套筒……”
刘源一听“枪”字,猛地一拍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脸上瞬间布满了懊恼:“哎呀!瞧我这脑子!糊涂!真糊涂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带著歉意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肩膀,“卫辰啊,这事儿怪我!怪我!光顾著愁肉的事了,把这最要紧的装备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拉著卫辰坐下,自己也拖过一张椅子,凑近了压低声音:“你给厂里打猎,是执行重要任务,这枪,厂里是该给你想办法!其实……前几年,咱们採购员,特別是经常跑偏远山区的,那都是能配枪的!”
刘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带著追忆和后怕,“你是不知道,那会儿乱啊!咱们的人揣著採购款或者紧俏物资的批条,下乡去,半路被劫道的事时有发生!有些兄弟……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声音沉痛下去,“就再也没能回来……所以那时候,厂里保卫科特批,给经常外出的採购员配发了傢伙,既是防身,也是威慑。”
卫辰心头一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往事。他静静地听著。
“后来,”刘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奈,“上面政策收紧了,管理越来越规范严格。明確规定了,非特定高危职业或国家武装力量,严禁配备枪械。咱们採购员,说到底就是搞物资的,自然就不在允许配枪的名单里了。
厂里也没办法,只能把配发的枪都收了回去。这些年,大伙儿出去都是提心弔胆,儘量结伴,或者白天行动,晚上绝对不在外面过夜。”
他看了看卫辰年轻却沉稳的脸,语气又热切起来:“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你现在是为厂里执行特殊採购任务,深入可能有猛兽出没的深山,这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而且……”
刘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了声音,“李厂长不是给了『最大支持』的尚方宝剑吗?这事,我看能办!”
他猛地站起身,显得雷厉风行:“走!卫辰,跟我去保卫科!找靳爱民靳副科长!这事儿归他管,他路子广,人也实在,只要理由充分,办法总比困难多!”
刘源风风火火地带著卫辰离开採购科小楼,顶著刀子般的寒风,穿过空旷的厂区,走向位於厂区核心位置、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保卫科小院。
这是一栋独立的平房,刷著军绿色的墙漆,门口有穿著厚棉军大衣、持著木枪训练用的保卫人员站岗,气氛肃穆。
通报过后,两人被带到了保卫科副科长靳爱民的办公室。靳爱民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异常精悍结实,像一块压缩的钢锭。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戴帽子,留著寸头,国字脸,浓眉如刷,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著一股行伍出身的干练和威严。他正伏案写著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手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
“老靳!”刘源显然和他很熟,进门就笑著打招呼,带著一股老相识的热络,“忙著呢?”
靳爱民抬起头,看到是刘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当目光扫到跟在后面的卫辰时,那锐利的眼神立刻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隨即那笑意变得更深、更耐人寻味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老刘?稀客啊。这位是……” 他明知故问,目光带著审视,却並无恶意。
“靳科长,您好。”卫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问好,“我是採购科三组的卫辰。”
“卫辰?”靳爱民绕过桌子,走到卫辰面前,上下仔细打量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甚至带著点跃跃欲试的考较意味。
“你就是那个给厂里搞来野猪的狩猎高手?一个人扛起一头大野猪,脸不红气不喘的卫辰?好小子!我早就听说过你!远远也见过两次,好身板!好力气!”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卫辰的胳膊,那力道沉实,带著试探的意味,拍在厚棉袄上发出闷响。“不错!是块当兵的好料子!” 他由衷地赞道,语气里带著军人的直爽。
刘源赶紧接话,把来意说明:“老靳,无事不登三宝殿。卫辰这次是带著李副厂长亲自交代的紧急任务来的。厂里年前肉食供应告急,缺口太大,李厂长点名让卫辰发挥他的特长,进山去搞一批野味回来救急!
这大冬天进燕山深处,没个趁手的傢伙防身可不行!前两次他都是借村里的枪,这次任务重,时间紧,再借不方便,也不安全。所以……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卫辰特批一支枪?这也是为了厂里的任务嘛!李厂长可是给了『最大支持』的指示的!”
靳爱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眉头习惯性地拧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他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刘源和卫辰脸上来回扫视,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凝重。
“老刘啊,”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咱们是老熟人了,你也知道我的为人,能帮的忙,我靳爱民绝不含糊。但是,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可不是小事!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不是前几年了。上面三令五申,枪械管理,那是高压线!除了公安、现役部队、特定武装押运和厂矿企业专职保卫人员,以及正规民兵组织成员在训练和执行任务期间,其他人等,一律严禁持有、使用枪枝!这是铁的纪律!”
他目光转向卫辰,带著一丝解释的意味,也带著不容置疑的规则感:“卫辰同志,你是採购员,岗位性质上,確实不符合配枪规定。保卫科虽然管著厂里的枪械库,但那都是民兵训练和紧急状態下才能动用的国家財產,每一支枪、每一颗子弹都要登记在册,去向清晰,责任到人!我要是隨便把枪批给你,那就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要掉脑袋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刘源脸上的热切也冷却了几分,眉头紧锁。
卫辰则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专注地看著靳爱民,等待著他的下文。他知道,靳爱民既然让他们来了,还说了这么多,绝不会只是为了拒绝。
果然,靳爱民话锋一转,身体站直,双手背到身后,踱了两步,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可行的方案。他重新看向卫辰,眼神里多了一丝考量和招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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