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则显得从容许多。他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又夹了一片狍子肉,细嚼慢咽,时不时点点头,对傻柱的手艺表示肯定:“嗯,柱子这火候是越来越好了。肉嫩,尖椒脆生,味道也正。” 他吃菜的动作很稳,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尝,而不是抢食。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卫辰:“卫辰啊,今天这顿饭,破费了。你父亲是英雄,你年纪轻轻,又这么有本事,能打猎,能弄肉,解决了厂里的大问题,街道办也认可你,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长辈的关切,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咱们院里情况你也看到了,人多嘴杂,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你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
以后啊,有啥事,多跟大爷们说说,咱们商量著来,总比你一个人扛著强。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嘛。”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卫辰要“融入”大院的规则,隱隱带著一丝掌控的意味。
卫辰心中瞭然,脸上却是一副受教的表情,连忙端起酒杯:“一大爷说得对!金玉良言!我年轻,不懂事的地方多,以后一定多向三位大爷请教!这杯我敬您!” 他仰头干了杯中酒,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股灼热。
“好!爽快!”刘海中立刻叫好,也跟著干了,又给自己倒满。
傻柱在一旁吃得满嘴流油,听著三位大爷说话,插嘴道:“就是!卫辰兄弟够意思!有肉想著大伙儿!以后有啥事,言语一声!能帮的忙我傻柱绝不含糊!”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带著点江湖气。
饭桌上的话题,就在这吃吃喝喝、你来我往的敬酒和看似家常的閒聊中展开。刘海中几杯酒下肚,嗓门更大,开始大谈他在车间如何“领导”生產小组,如何“指导”年轻人进步,言语间充满了自我陶醉。
阎埠贵则见缝插针地打听卫辰打猎的门道,哪里林子密,什么季节有什么猎物,眼神里闪烁著精明的算计,似乎在琢磨能不能沾点光弄点肉腥。
易中海则更多地扮演著倾听者和引导者的角色,不时插一两句话,將话题引向“大院团结”、“邻里互助”、“尊重长辈”这些他擅长的领域,言语间春风化雨,却总在不经意间试图套取卫辰更多的信息,比如老家还有什么人,以后打算在城里怎么发展等等。
卫辰应对得滴水不漏。对於刘海中的吹嘘,他適时地送上恰到好处的“二大爷真厉害”、“佩服佩服”;对於阎埠贵的试探,他打著哈哈,只说运气好,碰上了野猪群,打猎辛苦又危险,绝口不提具体地点和技巧;
对於易中海那绵里藏针的引导和套话,他则表现得像一个初入社会、带著点天真但懂得感恩的年轻人,言语间充满了对父亲的怀念、对组织的感激、对三位大爷的尊敬,以及对未来靠自己双手好好生活的朴实愿望,將“烈属”的光环和“踏实肯干”的形象牢牢立住,至於核心的东西,则巧妙地滑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盘分量十足的尖椒溜狍子肉片和两大盘炒鸡蛋已经被消灭了大半,馒头也下去不少。
阎埠贵看著盘子里所剩无几的肉,眼中闪过一丝肉痛,趁著傻柱起身盛汤的功夫,飞快地用筷子將最后几片肉和一些油汪汪的葱段扒拉到自己碗里,又迅速夹了一大块鸡蛋盖在上面。动作之快,堪称行云流水。
“来,三大爷,再喝点汤。”傻柱把汤碗递给他。
“好好好,够了够了!”阎埠贵捧著碗,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感觉浑身的毛孔都透著舒坦,这一顿,油水顶家里好几天的量了!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易中海放下筷子,用手绢儿擦了擦嘴,看向卫辰,语重心长地说:“卫辰啊,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好。咱们爷几个也熟悉了。以后在院里,有啥事,別见外。你是烈属,是光荣的,但也要注意和街坊邻居搞好关係,该帮衬的帮衬,该谦让的谦让。咱们院啊,讲究的就是一个团结互助,尊老爱幼。” 他这话,既是总结,也是提醒,甚至带著点告诫的意味。
卫辰连连点头:“一大爷您放心,您的教诲我都记心里了。我一定跟大家好好相处。”
刘海中打著饱嗝,红光满面,拍著卫辰的肩膀:“对!听一大爷的没错!跟著组织走,前途光明!以后在厂里……嗝……有啥事,也可以跟二大爷说!”
阎埠贵也赶紧表態:“卫辰是好孩子!懂事儿!以后常来常往!”
看看时间不早,卫辰起身告辞:“三位大爷,柱子哥,谢谢你的帮忙,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厂里宿舍了,明天还得上班。”
三位大爷和傻柱也都起身。傻柱拍著胸脯:“行!路上慢点!以后想吃啥,跟哥说!”
易中海点点头:“去吧,早点休息。”
刘海中挥挥手:“好,路上注意安全。”
阎埠贵则看著桌上的残羹剩饭,琢磨著怎么开口让傻柱把剩下的汤和一点菜底子让他带回去……
“柱子,时间也不早了,你收拾著也麻烦,这些我让你三大妈给你收拾收拾洗乾净,明天早上给你送过来,怎么样?”阎埠贵说道。
看著盘子里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的,傻柱也懒得收拾,就点点头说,“可以!”
三大爷高兴的端著盘子送回家,这一收拾又是一顿带油水的饭。
让卫辰意外的是今天晚上也没有见识“秦淮茹借肉”的戏码,看起来贾东旭活著,现在也不是困难时期,各家生活还可以,没有发展到电视剧那样的情况。
卫辰笑著跟眾人道別,走出了何雨柱家那瀰漫著浓郁肉香的小屋。屋外的空气清冷了许多,带著深秋夜间的寒意。中院里依旧有零星的灯光和低语,但比起刚才的热闹,安静了不少。
出了大门,卫辰推著自行车朝著轧钢厂方向走去。
走到一个没人的胡同,卫辰左右飞快地扫视一眼,確认无人注意,意念微动,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卫辰已经置身於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清新、冷冽、带著松木和泥土芬芳的空气瞬间充满了肺腑。眼前是熟悉的猎人小屋,整个小屋温馨而安寧,现代化的臥室,鬆软而温暖,小屋里温度常年26度左右,太適合休息睡觉了。
这里没有拥挤的汗味,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需要时刻提防的算计眼神,更没有那挥之不去的、混杂著劣质煤烟和隔夜饭菜的浑浊气味。
卫辰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排空。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茶杯甘甜的直饮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流顺著喉咙滑下,带来一种由內而外的清爽和舒畅。
脱下沾染了饭菜油烟和酒气的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卫辰走到那张宽大、结实的大床边,看著厚实鬆软的羽绒被,再想想轧钢厂宿舍里那硬邦邦的板床、散发著霉味的被褥,以及此起彼伏的鼾声和脚臭……
“呵……”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带著一种解脱般的愜意和对自己明智选择的庆幸。有这温暖如春、安静舒適、绝对私密的猎人小屋,傻子才去挤那又冷又硬的集体宿舍!
他舒服地把自己摔进鬆软的床铺里,厚实柔软的被子温柔地承托住身体,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屋外,是静謐的、只属於他的游戏空间。
清晨五点半,四九城的天幕已经透出蟹壳青,但夏日的闷热早已迫不及待地瀰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轧钢厂巨大的轮廓在熹微晨光中矗立,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显得有气无力。
卫辰穿著他新发的工装背心,卷著袖子,准时出现在厂门口,现在卫辰的体质,这样的天气已经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远远地,就看到胡松年师傅那瘦高的身影在灯下来回踱步,他不时抬手用袖子擦著额头和脖颈的汗水,脚下的布鞋在微湿的地面上蹭来蹭去。
“胡师傅!早!”卫辰快步上前,声音带著清晨的清爽。
“卫辰!好小子,够准时!”胡松年闻声转头,脸上露出讚许的笑容,隨即又抹了一把汗,“这鬼天气,前半夜就没凉快过!后半夜刚睡会儿就该起床了。赶紧走,再晚点,那日头能把人晒脱皮!咱们就指著这点凉气赶路了。”他拍了拍身旁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语气里带著老採购特有的紧迫感。
两人没多寒暄,胡松年立刻进入正题。他一边从斜挎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摸索,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瞧我这记性,昨天光顾著高兴,忘了说正事儿。”他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著的长方形东西,揭开几层,露出一沓印刷粗糙、纸张泛黄髮脆的油印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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