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主任那不容置疑的严肃眼神,听著刘干事等人情真意切的劝说,卫辰知道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装著钱的信封:“好,那谢谢主任和各位同志了。”
“这就对了!”王主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隨即又正色道:“以后啊,你打猎要是还有多余的收穫,甭管是野猪、狍子还是山鸡野兔,只要愿意出手,优先想著点咱们街道办!咱们按规矩给钱,绝不让你吃亏!这也是你支援街道工作,为咱们辖区的困难群眾做贡献嘛!”
“没问题,王主任,只要有,一定先想著街道。”卫辰爽快地答应下来。这是一条稳定且互惠的渠道。
这时,刘干事也赶紧把准备好的批条递了过来:“卫辰同志,这是您申请建厕所接污水管和开东院小偏门的批准条子。您收好。具体施工的时候,如果遇到管线问题或者邻里协调的小麻烦,隨时来找我。”
“谢谢刘干事,麻烦您了。”卫辰接过盖著红章的条子,妥善收好。这两件麻烦事,在王主任的亲自过问下,算是彻底落实了。
看看日头已经到了正午,卫辰婉拒了王主任留他吃午饭的邀请,推著自行车离开了依旧热闹的街道办大院。身后,是热火朝天的分肉、拾掇下水的忙碌景象,空气里似乎都提前飘起了肉香。
骑著车,肚中传来一阵明显的飢饿感。卫辰拐上大街,找了家门脸还算乾净、掛著“国营为民饭店”招牌的馆子。
正是饭点,里面人不少,瀰漫著炒菜的油烟味和喧闹的人声。他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大碗炸酱麵,又加了个焦溜丸子。麵条筋道,酱香浓郁,丸子外酥里嫩,分量也实在。吃饱喝足,结帐走人,一共花了不到一块钱外加二两粮票。
正午的太阳白花花地炙烤著大地,连柏油路都仿佛要晒化了,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街上行人稀少,个个行色匆匆,都想儘快躲开这毒日头。
卫辰推著车,拐进一条两边都是高大院墙、几乎不见门户的僻静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知了在头顶的槐树上不知疲倦地鼓譟。
他走到巷子最深处,確认四下无人后,意念微动,把自行车收到背包里。身影如同被高温扭曲的空气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眼前景象瞬间转换。灼人的暑气、刺目的阳光、恼人的蝉鸣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爽宜人的山林气息。
微风拂过,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温度恰到好处,令人通体舒坦。这里正是他专属的“游戏世界”——猎人小屋所在的安全区。
卫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纯净的空气,仿佛洗去了肺里的燥热和城市的浊气。他没有耽搁,立刻开始了今天的“日常”——清理刷新出来的野怪。
弓箭的破空声、野兽的嘶吼声、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在这片静謐的小镇周围规律地响起。战斗乾净利落,经验值和一些零散的铜幣、材料隨之入帐。
战斗结束,山林重归寧静。卫辰推开猎人小屋的大门。房子是现代化的三层带院小楼,异常乾净整洁,瀰漫著松木的天然香。
他走到角落的水缸旁,舀起一瓢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感觉直透心脾。然后,他走到院里的木床边,和衣躺下。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短短半天时间,与李副厂长的周旋,街道办的分肉风波,顶著烈日奔波……精神上的消耗远大於体力。
身下是铺著柔软乾草的床铺,鼻尖是松木的清香,耳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下来,一股深沉的倦意將他包裹。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温暖舒適的黑暗之中。
……
当卫辰的意识重新回归,在猎人小屋的木床上睁开眼时。他估摸著外面的时间应该到了下午,暑气应该消退了一些。
心念一动,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条僻静小巷。现实世界的热浪和喧囂立刻包裹上来,虽然不如正午那般酷烈,但依旧闷热。他跨上自行车,朝著南锣鼓巷95號院的方向骑去。
车子刚拐进胡同口,远远就看到四合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敞开著。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以及门楼下的阴凉地里,或坐或蹲著一群妇女。
以三大妈阎埠贵的老婆和二大妈刘海中老婆为首,她们摇著蒲扇,一边纳著鞋底、缝补著衣物、摘著菜,一边热火朝天地聊著天,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老远。
“……要我说,这新来的卫小子,是真有俩钱儿烧的!”二大妈的大嗓门带著明显的酸气和指点江山的意味,她手里正用力地纳著一只厚厚的鞋底,针线拉得嗤嗤响,
“国家给分房,多好的事儿?白住著多省心!他倒好,非要把那破败院子扒了重盖!还自己掏钱!嘖嘖,那得花多少啊?青砖、木料、人工……我看没个千儿八百的下不来!”
“谁说不是呢!”三大妈接口,她手里在摘一把豆角,动作麻利,声音却压低了点,带著点神秘兮兮的探询,“我昨儿个可看见了,那送来的青砖,一车一车的,都是上好的城砖!还有那房梁木,嚯,又粗又直,看著就结实!这小子,路子野著呢!你说他一个刚来城的,哪来的这么多钱?就靠打猎?”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插嘴:“人家不是轧钢厂特招的採购员嘛?听说本事大著呢,能弄来野猪!兴许厂里给的钱多?”
“採购员工资再高,那也是有数的!”另一个大妈撇撇嘴,“我看啊,要么是家里有老底儿,要么……哼,这钱来得快,指不定有什么说道呢。”她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就是!傻小子一个!”二大妈下了结论,用力把针在头髮上蹭了蹭,“有那钱,存银行吃利息,或者置办点家当多好!盖房子?这年头,能住人就行了唄,穷讲究!”
这群人的议论,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解有之,甚至带著点等著看笑话的阴暗心理。在这物资匱乏、讲究平均的年代,卫辰这种“特立独行”又显得“財大气粗”的行为,自然成了胡同里最热门的话题。
就在这时,卫辰骑著那辆鋥亮的自行车,出现在胡同口,不紧不慢地朝著大门骑来。
眼尖的三大妈最先看到,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二大妈,同时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好几度:“哎呦!这不是卫辰回来了嘛!下班啦?”
她这一嗓子,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门口所有的妇女,无论刚才在说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卫辰身上。
二大妈脸上的刻薄和质疑也飞快地收了起来,换上了略显夸张的笑容:“是啊,卫辰回来啦!这大热天的,辛苦辛苦!”
卫辰在门口停下车,单脚支地,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二大妈,三大妈,各位婶子、嫂子,都在呢?天儿是挺热的。”
“可不是嘛,也就门口这点阴凉地儿还能待住人。”三大妈笑著接话,眼神却忍不住往卫辰那崭新的自行车和空著的背篓上瞟,“卫辰啊,你这……没去上班啊?这才几点了啊,咋就回来了?”
卫辰心中瞭然,知道这是探听。他笑了笑,语气轻鬆自然:“我们採购员跟车间里的师傅们不一样。每周一开完例会,其他时间啊,主要就是得往外跑。要么在城里各个供销社、副食店转悠找门路,
要么就得蹬著车往乡下村里跑,联繫老乡,看看能收点什么计划外的物资回来。风吹日晒雨淋,那是家常便饭。哪像工人师傅们,在车间里头,机器一开,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多稳当。”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採购工作的特殊性(时间自由但奔波辛苦),又抬高了车间工人的地位(稳定),让人挑不出毛病。
“哦!是这样啊!跑外勤是辛苦!辛苦!”二大妈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都是为了厂里工作嘛!”其他人也纷纷应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只是眼神里的探究並未完全褪去。
卫辰无意与她们多作寒暄,简单招呼了几句:“是啊,都不容易。各位聊著,我先回去看看我那房子盖得咋样了。”说完,他推著车,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一条道,径直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身后,隱约还能听到刻意压低却依旧能飘过来的零星议论: “听听,人家这叫有本事……” “跑外勤,油水大著呢……” “看他那自行车,厂里配的!” “嘘……小点声……”
卫辰充耳不闻,將自行车在倒座房廊下停好锁上。他快步穿过前院。此时中院里还算安静,上班的没回来,上学的也还没放学。他径直走向通往自己东跨院的那道月亮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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