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临。
南溟府。
满城灯火似那落在人间的星河。
夜里的繁荣,丝毫不逊色於白天,却又另有风格。
能常住在府城里的,大多是身上常有閒钱,无需为生计发愁的人。
城北,通云坊。
今夜里。
与七丹门关係密切的青和堂东家,为了庆贺自家大孙子百日,特意请来了府里有名的唱戏班子。
此时。
坊內人头攒动,四周都是一副喜庆模样。
就连六扇门,都派来精锐的三堂捕快,在四周巡街,维持秩序。
刘浩然双眼如炬,左右梭视。
“刘捕快。”
“我带人去东边看著,西边这里就交给你了。”
通云坊大致只有东西两侧出口。
一旦出了什么事,只要紧盯这两处便可。
这次来通云坊的三堂捕快,都是受到陈海帮助的人。
知晓南江府恶贼一案,被塞到陈海手中时,他们都自告奋勇想来帮忙。
后又经过刘浩然串联,借著巡街名义,来此行动。
“你小心些。”
“那恶贼必然已经知晓,我们就在这里。”
看著这队人去往东侧,刘浩然神色依旧紧绷。
“那姓钱的,真是脸面都不要了。”
“可恨抓不住他暗通恶贼的证据!”
刘浩然心中有数。
以钱济民之谨慎,肯定早已將自己摘出去。
“也不知陈海捕头现在是何情况。”
“还有程也。”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刘浩然只得拋去杂念,全神贯注地寻找著可疑踪跡。
……
本应在城北的陈海与程也,並没有如眾人所料的那样,身处於通云坊。
此时。
二人反倒正坐在城西的一路边小摊,吃著刚刚出锅的滚烫餛飩。
“钱济民不当人子。”
“放出来的情报,全都是过时的。”
陈海放下筷子,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就在半刻钟前,他刚准备出发前往城北,就有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他身前。
陈海让出了纸上的字跡。
听风堂,景声。
早些时候。
这位景堂主就晦涩地,提醒过他被带来南溟府的缘由。
而今竟是继续暗中出手帮他?
陈海想不明白。
因为。
他虽然人脉广,却也接触不到,六扇门中地位这么高的存在。
景声为何要帮自己?
最终。
陈海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让刘浩然等人,按照原来的安排,仍旧在城北布防巡逻。
而自己则与程也两人,暗中来到城西处。
“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旦让那恶贼脱身,我们就没办法继续找到他了。”
程也放下碗,轻笑著说道:
“陈头儿,放心吧。”
“他逃不掉的。”
……
“呼!”
昏暗屋內,一声满足的长嘆声传出。
浓鬱血腥味,在屋中瀰漫。
月光照耀下,蜿蜒乌黑血渍流淌。
“朝廷的走狗,一如既往地让人作呕。”
“花州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低沉嗓音从屋中传出,旋即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高大身影,正准备离开作案现场。
就在这时。
他神色骤然一变!
“嗯?”
汪!
汪!
远处,有急促的犬吠声响起。
一股不安的情绪,霎时在其心底瀰漫。
“走!”
他脚尖一踮,整个人好似要拔空而起。
咻!
闪烁著寒光的弩箭,自暗处倏然射出!
“朝廷走狗?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恶贼眼眸一缩。
明明自己已经算好了一切。
六扇门之人再发现自己时,自己早已出了城!
不对!
是方才的犬吠!
“越王府豢养的猎血犬?”
怎么可能?
陈海举著手弩,闻到屋中传出的难闻气味时,脸色更是直接黑了。
“该死!”
“我们还是来晚了。”
在陈海身旁,李昀牵著宛如白缎般,身形纤细的细犬。
狭长而笔挺的长脸上,齜著锋锐白牙,正恶狠狠地盯著一跃到屋顶上的恶贼。
早些时候。
李昀说自己有办法,在城西准確寻到那恶贼。
直到夜里李昀赶到时,陈海方才知晓李昀的底气。
他居然將越王府悉心培育,用来打猎的猎血犬给牵了出来!
要知道。
早两年越王进贡了一条品相极优的猎血犬,令得皇帝都龙顏大悦。
可见这犬种之不凡。
也难怪李昀说,可以准確寻到这恶贼的藏身之处。
可他们还是来迟了。
这恶贼在南溟府里,又犯下了一件累累血案。
“你还不束手就擒?”
在另一旁,张鏢头手握长棍。
几人將这恶贼围了起来。
“嗤!”
却未曾想。
这恶贼依旧是从容,甚至还发出一声嗤笑。
“想抓我?”
“下辈子吧。”
砰!
他猛地一震衣袖,霎那有淡黄毒雾炸开。
不过。
陈海等人亦是早有准备,提前服下了解毒丹。
他们捂著鼻子,向那恶贼追去。
张鏢头更是一马当先,提起轻功就攻向那恶贼!
他倒是想掂量掂量,这恶贼的轻功,究竟是有多么了得!
哗!
黄烟中的身影,居然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在半空毫无借力之处,又向上拔高数分。
甚而在陈海再次抬起手弩,弩箭破空而出时闪转挪移!
张鏢头见状,眼底深处露出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惊呼。
跃起的身体失去借力,重新落回到屋中。
“哈哈哈!”
恶贼放声大笑,如那御空而行的强者一般,在空中掠过。
“就凭你们?”
“可笑至极。”
声音由近至远,半空身影眼看便要消失不见。
只是。
陈海並没有露出悲观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屋中。
只见一家五口人,皆是被割开喉咙,满脸绝望与哀求。
其中一名豆蔻少女,惨状更是让陈海这位老捕头,都不忍心多看一眼。
跟著走进来的李昀,更是连忙合上眼睛,嘴中不断念著“罪过”。
陈海解下身上披风,给那少女盖上,眼中冒出怒火。
“畜生!”
他咬牙怒骂。
也不知是在骂那恶贼,还是连带著知晓恶贼入城,还想藉此事剷除异己的钱济民。
“小程。”
“拜託你了。”
他看向远处,脸色铁青:
“一定不要让这畜生东西跑了!”
城西。
出坊小巷。
三三两两的人群,正逛完夜市准备回家。
“驾!”
忽地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铁敲击青石板的声音。
咻!
紧接著。
在月色与灯火交织下,一道寒光在眾人惊骇注视下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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