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閔妤的声音,守在门外的绿袖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愿。只能侧过身子拉开雕花木门:“王爷,请进吧。”
承德帝拖著那条微跛的腿,急不可耐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阁內温暖如春。隔著一架巨大的双面绣紫檀木屏风,他只能隱约看到那抹魂牵梦縈的身影。閔妤正半倚在窗边的罗汉床上,云水蓝的裙摆如水波般散落。
承德帝心头瞬间涌起万般激盪,那是他的妤儿!是他前世抱憾终身的爱人!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去,呼吸急促。
“齐王要告诉本宫何事?”屏风后,传来閔妤清冷的嗓音。
听著这无比熟悉的语调,承德帝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与激盪,隔著屏风,声音急切地回道:“此事事关皇兄,劳烦皇嫂屏退外人。”
坐在罗汉床上的閔妤微微挑起秀气的柳眉。她手中拿著一方雪白的丝帕,轻轻掩住微勾的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与探究。
“绿袖,银屏,你们下去吧。”她轻声吩咐道。
两个丫鬟闻言,脸色皆是一变,对视了一眼,根本不想离开。齐王这副疯魔的模样实在骇人,怎能留娘娘一人在此?
“娘娘……”绿袖急切地开口,想要劝阻。
“无碍,”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閔妤便抬了抬手,语气温和,“你们下去吧,就在门外候著。”
两人无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隨著雕花木门被合上,偌大的暖阁內只剩下屏风內外的两个人。
承德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直接绕过那扇碍眼的屏风。
看著坐在窗边,宛若出水芙蓉般娇艷的閔妤,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妤儿……”他颤抖著双唇,情不自禁地唤出了閔妤的名字。
閔妤听到他的动静,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彻底沉了下去。那双水光瀲灩的含情目里泛起一层寒霜,她猛地將手中把玩著的汝窑茶盏重重地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王,你好大的胆子!”閔妤沉声斥道,美眸中满是警告。
看著閔妤生气,承德帝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往前急跨了两步:“妤儿,是我啊!我是你的阿杞!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六郎啊!”
他话音未落,便被閔妤冷冷地出声打断:“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看向承德帝的眼神,不仅没有半分情意,反而盛满了恼怒与戒备。
“齐王若是疯疾犯了,本宫这就叫太医来给你施针!”
承德帝仿佛被她抗拒的態度狠狠伤到了一般,眼眶通红。
他咬了咬牙,快速说著:“我知道,此事骇人听闻,但妤儿,我没有骗你!现在的那个皇帝是个夺舍的冒牌货!我才是李昀杞!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是在西山法华寺后山的桃花林里相遇的?那日下了好大的雨,你害怕打雷,躲在破庙的佛像后面直哭……”
隨著他的诉说,閔妤脸上的怒容渐渐僵住。
“你私下里告诉我,你的乳名唤作么么。你十五岁生辰那日,我曾送过你一支亲手雕刻的桃花木簪……”
见她怔住,承德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倒豆子一般,说出了好多只有閔妤与“李昀杞”两人才知晓的密事。
越听,閔妤的脸色便越是惨白。
她紧紧攥著桌角,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纤细的身子隱隱有些发颤。
怎么可能……这些事情,连绿袖和银屏都不知晓,齐王李昀逸这个素来与他们没有交集的废物,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著閔妤震惊到失语的反应,承德帝便知她已经信了几分。
他满目深情地看著閔妤,放轻了声音,柔声哄道:“妤儿,你莫怕。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占据我身体的冒牌货伤害你。我会夺回……”
说著,承德帝有些得寸进尺地想要上前,伸手去抓住閔妤搭在桌角的手:“妤儿,別怕,到我这来……”
“不……”
承德帝的手还没碰到閔妤的皮肤,便被閔妤下意识地猛地甩开。
她那张绝色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惊惶地站起身,连连往后退去,嘴里喃喃著:“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会是……”
承德帝被她甩得身形一晃,那条跛脚险些支撑不住。但他不甘心,踉蹌著站稳后,继续执拗地朝著閔妤伸出手去,想要將她拉入怀中。
“妤儿,是我啊……”
他拖著那条微跛的腿,一步步逼近。
“你別过来!”閔妤惊恐地尖叫出声。
就在承德帝的手即將碰到閔妤衣角的瞬间,閔妤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她猛地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向了承德帝那条完好的左腿。
承德帝本就站立不稳,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踹中膝弯,整个人直挺挺地趴在了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原本深情的面容瞬间扭曲,神色阴沉可怖了一瞬。他咬著牙刚想撑起身子说些什么。
暖阁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冷风裹挟著细密的雨丝倒灌进温暖的室內,让閔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惊慌地抬起头,便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黑眸中。
李昀杞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他面沉如墨,凌厉的视线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承德帝。
他似乎是急匆匆赶来的,身上的玄色常服被雨水湿透了大半,墨发上还掛著晶莹的水珠,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
“六郎……”
閔妤看到他,眼泪瞬间决堤,她下意识地提起裙摆朝他跑去。
可刚迈出一步,她脑海中猛地闪过方才承德帝说过的那些话,跑向李昀杞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惨白著小脸,看著眼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退了半步。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李昀杞將她这细微的后退动作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刀狠狠绞过。
她信了?她竟然因为地上那个废物的三言两语,开始害抗拒他?
李昀杞面色沉得可怕,他迈开修长的双腿,踏著湿漉漉的水痕,缓缓朝著閔妤走去。
“妤儿,”李昀杞刻意放柔了声音,朝著閔妤伸出了宽厚的大掌,“过来。”
閔妤咬著红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踌躇著,不知该如何面对。
见她不但不过来,反而还想躲,李昀杞再也无法忍受这拉扯。
他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了閔妤纤细的腰肢,將她按进了自己怀里。
“啊——”
閔妤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脱,“放、放开我……”
可那双箍在她腰间和后背的大手犹如铜墙铁壁,哪怕她用尽了力气去推搡李昀杞的胸膛,也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李昀杞低下头,薄唇紧紧贴在閔妤的耳廓,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慄。
“妤儿真是不乖,”他低哑的嗓音里带著一丝危险,“怎么能因为旁人的几句疯言疯语,就怀疑你的夫君呢?嗯?”
趴在地上的承德帝看著两人当著他的面如此亲密相拥,嫉妒的毒火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目眥欲裂,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放开她!你个鳩占鹊巢的畜生!你敢碰她,朕杀了你——”
他的话没说完,李昀杞回头一脚踹在了承德帝的心窝处。
重重的一脚下去,承德帝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翻了面的乌龟,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鲜血,疼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只能发出微弱的哀嚎。
李昀杞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沉声喝道:“齐王犯了癔症,惊扰了皇后,还不带下去。”
话音未落,暖阁內突兀地出现两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將地上的承德帝架起,瞬间消失在暖阁之中。
木门被重新合上,只剩下閔妤和李昀杞两个人。
雨声依旧在窗外肆虐。
李昀杞鬆开禁錮著閔妤腰身的手,转而双手捧起她苍白的小脸,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