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城西的大火,被熄灭了。
流言顺著街巷游走,不消半个时辰,传遍整座长风县城。
沈坤,分管城西锦衣卫总旗。
案头公文还未摊开,力士匆匆奔入,递来消息。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我看你这个小旗官是不想干了!”
沈坤颧骨凸起,麵皮阴鷙,一双眼沉沉压下来。
崔庚立在屋中下方,肩头微颤。
辖区出惊天大案,他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传唤至此,一问三不知。
“小的这就立刻赶往现场,了解信息后再向您稟报。”
沈坤猛一拍案,木桌震得轻响:
“还不快去!”
崔庚眼尾三角眼挤成一道细缝。
腰杆深深弯下,脸上堆起討好笑意,脚步踉蹌,连滚带爬,衝出值房。
沈坤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舌尖轻舔左嘴角乾裂皮肉。
抬手,拎起案上白瓷茶盏。
喝了一口热茶。
茶水微涩,滑过喉间。
叩叩叩~
“沈总旗,锦衣卫校尉许知利有事通稟。”
沈坤放下茶盏。
“进来吧。”
木门向內推开,许知利侧身踏入。
沈坤抬头看他:
“听你母亲说,你昨夜彻夜未回,怎么回事?”
许知利手掌搭在门板上,正要合门,动作猛的一顿。
不过,很快就恢復过来,反手將房门关紧。
“正要稟报昨夜之事,父亲大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昨夜秦苍以升迁宴为由头,宴请旗內所有兄弟。
然后带著我们整理军备,直扑飞虎帮白熊堂堂主段熊的据点。
整个据点上上下下,除了段熊之外,无一活口。”
砰。
瓷杯狠狠砸在桌面,茶水溅出半盏,水渍漫开。
“城西那大火是秦苍乾的?
哼,无法无天的傢伙,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向我稟报一下,还有没有锦衣卫的规矩?
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总旗放在眼里?”
沈坤胸膛起伏,粗重呼吸,怒火翻涌。
片刻后,骤然收住几分,眼神一凝,急促追问:
“然后呢?有没有搜出什么东西?”
许知利便將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娓娓道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后面秦苍將段熊带入大牢,直到刚刚才让兄弟们先回去休息。”
沈坤静座片刻。
面上青白交替,神色几番变换。
默思半晌,抬眼看向许知利。
“你確定当时他没有使用任何內力加持,一刀就破了段熊的丹田?”
许知利微微頷首:
“当时虽然我被段熊逼开,不过两人距离也就一丈左右。
除非秦苍有修炼,什么能够掩盖內力的秘法。
否则我可以肯定,他当时没有使用任何內力加持,仅靠肉体力量达到这个速度。”
沈坤眉头紧锁。
眼底藏著难以置信,隨后缓缓出声。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如果你所说的是事实,那秦苍很有可能在淬体境,达到两次炼血的地步。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次遇到,炼血两次的天才。”
沈坤身子微微前倾,眼底露出追忆之色。
“当年我在边军之时,遇到一个世家天才来边关歷练,他就是炼血两次的淬体境。
不过我是后来才听说的,当时並不清楚。
我们五人巡逻小队,正好碰到蛮子游骑,对方人数比我们多一倍,就在以为我们要被游杀之时,他站了出来。
带著我们边逃边打,硬生生斩杀所有游骑,立下大功,直接晋升,当了我们的屯长。
我也沾了光,升了伍长。
后面我听其他伍长,什长,聊天才清楚。
假如炼血一次,凝练的內力速度和质量是一,那么炼血两次凝练內力的速度和质量至少都是五以上。
凝炼內力的速度质量越高,那么意味著他將来打通经脉的速度就越快。
也意味著在內壮境时,淬炼五臟六腑的速度更快、更全面。
一步强,步步强。
一步快,步步快。”
沈坤嘴角勾起一声轻笑:
“不过~
再天才也只是天才,而不是强者。
两次炼血,再强也只是淬体境,他还能是通脉境打通十二正经或者內壮境的对手不成?”
沈坤后背向后一靠,贴上木椅靠背,再度端起茶盏,浅喝一口。
“他若是守好规矩,那咱们交好他也不是不可。
既然他不守规矩,那么我们就教他点规矩,让他下辈子守好规矩。
你把昨夜的事情跟飞虎帮通个气,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做。”
许知利垂首拱手:
“明白了。”
弯腰一揖,旋身转身。
脚步轻缓,走出值房。
脑中浮起刚才,秦苍被百户心腹传唤,去往马府。
唇角缓缓上扬,扯出一道弧度。
『多年的夙愿,终於......快了,快了。』
......
马府,书房。
一名老者端坐梨花木案后。
圆脸,皮肉鬆弛下坠,两颊爬满深浅老人斑,两道稀疏眉毛高高挑起。
胸膛不住起伏,浑身紧绷,像只蓄势炸裂的雄狮。
此人正是锦衣卫百户马宏。
立在下方挨训的,是他嫡子马慎。
“你个蠢货。
锦衣卫百户之子和地方长官县令之子,整日称兄道弟,胡作非为。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老子当初,怎么不把你*墙上呢?”
马慎麵皮白净,眉目柔和,眼底藏著未经风霜的轻飘。
嘴角常年掛散漫笑意,眼下青黑浓重,是夜夜宴饮熬出来的。
哪怕面对暴怒的马宏,神色依旧漫不经心。
唇角一撇,低声嘟囔:
“真要*墙上,那你可要绝后。”
马宏心头一滯。
修至內壮境多年,六耳通透,听觉远超常人。
早年重伤,一身气血早已衰败大半。
壮年久无子嗣,心灰意冷。
临了临了,小妾居然真的诞下一子。
马宏倾尽家底铺路,奈何此子心性轻浮,不堪雕琢。
眼看自己数月后便要卸任离休,马慎武道、处事,样样拿不出手。
马宏胸中鬱气翻涌,万般无奈。
“从今天开始,直到你练出內力之前,再也不许去喝花酒。
还有,明天开始,去锦衣卫上任,做个校尉。
郡里已经出了公文,我再有几个月就离休了。
先熟悉熟悉,否则到时接了我的任,补上总旗的缺,別什么也不懂。”
马慎又不是真的蠢货,自然知道,自己可以胡作非为,全靠老头子的权势。
听闻离休二字,心头微动。
“知道了~”
马宏摆了摆手,不耐再看他。
“滚吧,看见你就烦。”
马慎点点头,转身迈步,踏出书房。
书房重归寂静。
片刻,门外响起细碎脚步声。
“老爷,锦衣卫小旗官秦苍,说受到了您的召见,现在正在门口等著呢。”
马宏敛去面上怒色,缓缓开口:
“带他来书房见我。”
门外下人应声。
“是,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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