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只听得欸乃声响,湖面绿波上飘来一叶小舟,一个绿衫少女手执双桨,缓缓划水而来,口中唱著小曲。
听那曲子是:“菡萏香连十顷陂,小姑贪戏採莲迟。晚来弄水船头滩,笑脱红裙裹鸭儿。”歌声娇柔无邪,欢悦动心。
杨过在幼时曾和黄蓉学文,小时候又在太湖另一侧的嘉兴居住,自然听得出这是江南传唱广泛的《採莲曲》。
寻歌声望去,但见那少女一双縴手皓肤如玉,映著绿波,便如透明一般。
杨过看了一眼那少女后就转过脸去。
杨过在少年时因行事狂放不羈,误了程英、陆无双等不少女子的年华,公孙绿萼更是因自己香消玉殞。故而杨过在小龙女失踪后对年轻女子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比老学究还要严谨。
只听到鳩摩智自言自语道:“这参合庄的所在为何如此隱秘?”
杨过心底不屑,嘴上却安慰道:“大师不必著急,反正我们也不急於一时,慢慢打听也就是了。”
鳩摩智闻言,顿时显出一丝苦相:“阿弥陀佛,怕是只能如此了!”
那少女划著名小舟,已近岸边,听到杨过与鳩摩智的对话,接口道:“这位大师父要去参合庄,是有啥事儿吗?”
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適。
鳩摩智道:“小僧欲到参合庄去,小娘子能指点途径么?”
那少女微笑道:“参合庄的名字,外边人不会晓得,大师父从啥地方听来?”
鳩摩智道:“小僧是慕容先生方外至交,特来老友墓前一祭,以践昔日之约。並盼得识慕容公子清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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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沉吟道:“这可真是不巧了,公子刚刚前日出了门,大师父早来得三日,或许就碰著公子了。”
鳩摩智道:“与公子缘慳一面,教人好生惆悵,但小僧从吐蕃国万里迢迢来到中土,愿在慕容先生墓前一拜,以完当年心愿。”
那少女道:“大师父是慕容老爷的好朋友,先请去用一杯清茶,我再为你传报,你说好不好?”
鳩摩智道:“小娘子是公子府上何人?该当如何称呼才是?”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啊唷,我是服侍公子抚琴吹笛的小丫头,叫做阿碧。你不要大娘子、小娘子的这么客气,叫我阿碧就好了!”
她一口苏州土白,本来不易听懂,但杨过原本就在离苏州不远的嘉兴长大,乍一听年少时听惯了的吴儂软语,反而感觉亲切得紧。
鳩摩智和崔、郭二人听著就有些困难了,好在对方是武林世家的侍婢,想是平素官话听得多了,说话中儘量加上了些官话。
鳩摩智恭恭敬敬地道:“不敢!”
阿碧道:“我是到城里来买玫瑰粽子糖的,这粽子糖嘛,下趟再买也不要紧。这里去燕子坞琴韵小筑,都是水路,倘若这几位通统要去,我划船相送,好不好?”
鳩摩智道:“如此有劳了。”
说罢,飞身轻轻跃上小舟。那小舟只略沉少许,却绝无半分摇晃。
杨过知道这和尚有心显露本事,微微一笑,同样轻轻跃上小舟。古墓派轻功天下无双,这一起一落端的瀟洒无比。
过彦之低声道:“师叔,咋办?”
慕容氏可能是他二人的仇家,这仇家人驾的船,实在不好轻易踏上。
阿碧微笑道:“几位大爷来到苏州哉,倘若无啥要紧事体,介末请到敞处喝杯清茶,吃点点心。勿要看这只船小,再坐几个人也勿会沉格。”
崔百泉看到刚才杨过飞身上船就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位小王爷,小王爷看似不通武艺,实则有上乘武艺傍身,既然武功高强的小王爷上了船,那他的顾虑自然也就消减了不少。
崔百泉对阿碧一拜,道:“如此,便谢过姑娘了。”
二人轻轻一纵,上了船头。
过彦之心切师仇,想到若仇人真是姑苏慕容一家,那么自然得对其恨之切骨,但见这个小姑娘语笑嫣然,天真烂漫,他想自己哪怕有满腔恨毒,也难以向她发作,心道:“她引我到庄上去,那是再好不过。我要是查出凶手就是庄上的人,好歹也得先杀他几个人给恩师报仇。”
阿碧等到眾人上船站定,木桨一扳,小舟便向西滑去。
崔百泉和过彦之交换了几个眼色,都想:“今日深入虎穴,不知生死如何。慕容氏出手毒辣之极,这个小姑娘柔和温雅,看来不假,但焉知不是慕容氏骄敌之计?先叫咱们去了防范之心,他便可趁机下手。”
舟行湖上,几个转折,便转入了一座大湖之中,极目望去,但见烟波浩渺,远水接天。忽然一阵狂风吹过,掀起一股浊浪,將湖中倒映著的夕阳影子打了个七零八落、凌乱不堪。
过彦之更是暗暗心惊:“这大湖想必就是太湖了。我和崔师叔都不会水性,这小妮子只须將船一翻,咱们二人便沉入湖中餵了鱼鱉,还说什么替师报仇?”
崔百泉也想到了此节,他年轻时曾在河南洛水中划过船,寻思如能把木桨拿在手中,这小姑娘便想弄翻船,也没这么容易,便道:“姑娘,我来帮你划船,你只须指点方向便是。”
阿碧笑道:“啊哟,这可不敢当。我家公子倘若晓得了,一定要骂我怠慢了客人。”
崔百泉见她不肯,疑心更甚,但见杨过在侧,心下稍安。
便在此时,只见两只燕子从船头掠过,向西疾飘而去。杨过心想:“姑苏慕容氏所在之处叫做燕子坞,想必燕子很多了。”
忽听得阿碧漫声唱道:“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瀟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杨过听出这是踏莎行的词牌,心道慕容家仅仅是一个丫鬟就如此不俗,主人家该是何等风采?回想自己平生所见,怕是只有东邪黄药师能与之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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