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X尼迪坐汽车  你洋枪不如我拳头你信不信?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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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幼没了爹娘,”高湛回答,“不记事的时候便被丟在路边,后来让一个游方的番僧捡了去,成了他徒弟,跟著走了不少地方。”
    “他教了我几手功夫和识文断字,再后来他入灭,我没了去处,流落到柳塘镇,唐家姐姐见我可怜,便收了我。”
    二老爷端著茶杯,听他说完了,忽地笑了笑:“入灭?”
    “这词儿可不大隨便用的。看来收养你的那位番僧,怕不是寻常掛单的和尚,倒像是个有大德行,大法力之人?”
    高湛微微一笑,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
    別说,这番僧確实是真的,就是不在这个世界而已。
    高湛的小学体育老师就是吐蕃人,大威德明王宗正传,一个两米多高,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儿。
    “不知尊师法號?”
    “絳钦確吉,”高湛回答,“大慈法幢上师。”
    这还真是对方法號,老头以前是和尚,身份还比较特殊,也是宗门人士。
    当然,现在都不是了,只是普通小学老师。
    二老爷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这时,门被叩了两下,几个穿短打的伙计端著漆盘鱼贯而入。
    盘里搁著几碟小菜、一壶酒、一尾清蒸鱸鱼,一盘酱鸭,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二老爷伸手让了让:“来,菜齐了,先吃饭,先吃饭。”
    高湛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快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唐六在旁边本来还想说两句客套话,见他这吃相,只好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笑著朝二老爷赔不是:“我这外甥小册老一个,乡下人,不懂规矩,二老爷莫见怪。”
    二老爷摆了摆手,也拿起筷子:“见什么怪?吃饭嘛,就是要这样才有胃口。”
    说著自己也夹了一快,送进嘴里。
    菜是不多的,大概来这里吃饭的人也不是为了这个饭来的,毕竟吃的是一个格调,以及……额。
    饭吃了半晌,琴声忽地拔高了一截,隨后停下。房门再次被推开,一阵清香隨之涌入房间。
    进来的是七八个女子,身上披著薄纱衣,走动间纱料贴著身子微微起伏,显露出完美的身段。
    但是很可惜,其底下却还衬著一层抹胸与长裤,该遮的地方都遮著。
    她们进了门,也不说话,逕自往弹琴女子前的舞池站定,琴声一起,才动起来。
    那舞姿显然是来自宫廷,女子身姿婀娜,动作优雅,扬袖甩绸,舞姿宛如流水一般。格调和品味显然拉满了。
    高湛靠著椅背,看了一会儿。目光从这些舞女们的脸上滑过,又滑到腰身,最后落在脚上。
    盯著看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无聊。
    他不喜欢雅的,他喜欢俗的。
    二老爷坐在他对面,一直注意著他的脸。
    见他这副模样,便笑了笑,把身子微微前倾:“高兄弟,这些可都是群玉坊最好的舞娘了,是不是不合心意?”
    高湛偏头看了一眼六叔。六叔压根没察觉这边的动静,只盯著舞池中央那执长绸的女子,嘴巴微张,喉结一上一下地动。
    高湛收回目光,转向二老爷,老老实实地答:“太素了,没什么肉。”
    二老爷一怔,隨即仰头笑了起来,笑了好几声才停住:“好好好,”他指著高湛,
    “倒是个实在人。喜欢俗的。那行,今儿这接风洗尘,待会儿便带你去。”
    他说著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看著高湛:“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咱就走。”
    高湛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鱸鱼还剩半尾,酱鸭也只动了半边。
    他拿起筷子,飞快地把剩下的菜拨进自己碗里,三两口扒完,放下筷子,抬头:“饱了。”
    二老爷笑著点了点头,抬脚便往门口走。
    这时,六叔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起身,拍了一把高湛的后背。
    等二老爷走在前面了,他凑到高湛耳边,压著嗓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小册佬,儂脑子坏脱啦?格种货色还不满意?”
    高湛回了他一个白眼。
    六叔一瞪眼,正要再骂,但高湛已经转身跟了上去。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摇了摇头,快步追上了两人。
    在审美这块,两人显然就不是叔侄关係了,都不可能让步半分。
    走到群玉坊外,两辆黑漆轿车一前一后停在群玉坊门口。
    头一辆车身更长,漆面黑得发亮,后一辆上坐著几个人,黑大衣,软呢帽,面容硬朗。
    二老爷拉开前车的后座门,侧了侧身:“高兄弟,坐我旁边。”隨后,又朝唐六扬了扬下巴:“六哥,前头坐。”
    高湛矮身钻进去,一股皮革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儿顿时就冲了上来。
    六叔坐在副驾位上,回头看了高湛一眼,咧嘴笑了笑。
    二爷的一个保鏢坐在了另一侧,另一个保鏢则是上了后头的车。
    待眾人都坐稳了,引擎低沉地哼了一声,车子也发动起来,驶上大马路。
    窗外的灯火慢慢往后退,黄白红绿,一簇一簇地流过去。
    二老爷靠在椅背上,偏著头,对高湛说起了话。
    “这浦城啊,说大很大,说小也小。”
    “大呢,是洋人的码头、租界、工厂,加上咱们的老城厢,挤了百来万人。”
    “小呢,是真正说了算的人,拢共就那么几家。”
    他伸出一根手指,“唐家算一家,还有两家,往后你慢慢会知道。”
    “官府那边,是裴节帅的人,不掺和咱这下头的事。再就是租界里的洋人。”
    他顿了顿,“他们不跟咱们爭地面上的生意,但码头和铁路,大都是捏在他们手里。”
    “唐家的货要出海,就得过他们的手。”
    他说完这些,又笑了笑,补了一句:“鄙姓张,名镜涵,字澄之。早年在高卢利亚留过几年学,念了些没用的书。”
    他偏头看向高湛,“你呢?有字没有?”
    高湛摇头:“没有。就叫高湛。”
    张镜涵点点头:“无妨。以你这般人才,將来在浦城闯出字號来,自然有人替你取。”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高湛脸上停留片刻,“对了,你这一身功夫,是出自哪门哪宗?”
    高湛有些疑惑,因为他自抵达浦城到现在,还从未显露过什么武艺。
    不过只是今天在仓库,展现了下拔枪术而已。
    但他也不在意,正要开口,但就在这时,一连串刺耳的声音陡然撕裂夜间的空气,呼啸著撞了上来。
    『砰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来得毫无徵兆,噼里啪啦地炸开。高湛只觉得车身猛地一沉,轮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著,又是几声响,闷而沉,打在车身上,一下接一下。
    “噫!!!”副驾上的唐六整个人缩了下去,双手抱住脑袋。
    高湛没动,他偏头看向车窗,玻璃上已布满裂纹,一颗子弹就嵌在里面,但没有碎。
    紧接著,几扇车窗的边框里升起来一层黑色的铁板,严丝合缝地嵌进窗框,將外面的一切都遮挡住。
    车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著每个人的脸。
    后排的保鏢坐得笔直,右手已经伸进衣襟里。张镜涵靠在后座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面容平静。
    “呵呵。”他冷笑了一声。
    车子没有停,引擎声低沉地持续著,车身依旧向前行驶。
    外面的撞击声又响了十几下,渐渐稀远下去。
    这时,张镜涵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高湛:“防弹玻璃。”
    他语气平淡,“咱这车可不怕枪打。”
    车子就这样一路驶回了唐府,一行人在车库下了车。
    “高兄弟,六哥,今天真是对不住了。”二老爷朝二人拱拱手,“我得把这事儿匯报给大哥,没法给高兄弟接风洗尘了。”
    二老爷这一拱手,唐六立刻把腰弯了下去,“二老爷说哪里话!今儿这事谁能料得到呢?”
    “您受惊了,受惊了!我们叔侄俩没事儿,您快忙您的,大老爷那边要紧,千万莫为我们耽搁了正事……”
    二老爷又拱了拱手,脸上掛著歉意的笑,但话没说几句,便转身走了。
    唐六直起腰,目送那背影彻底不见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扭头看了高湛一眼。
    高湛问:“还去不去?”
    唐六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册那!去个屁!差点吃枪子儿还去?命不要啦?”
    高湛笑了一下:“怕了?”
    唐六顿时瞪起眼:“怕个卵!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唐府侧门,拐上小马路。
    夜风比方才凉了些,吹在脸上,带著湿气。
    高湛走了一段,確定周围没有耳目之后,他继续看著前方,开口道:“六叔,你怎么看?”
    唐六本来正掏烟盒,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唐六当然不是蠢人,十年功夫能爬到这个位子,虽然还不算核心,但也算是唐老爷近前边的人。
    他脑子自然好使。
    把烟盒抽出来,磕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藤爷的人?”他问。
    高湛笑了一下:“肯定是。而且……”他挑挑眉毛,“也只能是。”
    唐六没接话。
    又吸了两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待烟雾被夜风扯散,他抬手把菸灰弹了弹:“跟咱们没什么关係,咱也管不著。”
    点点头,最后猛吸上一口,把一整根烟都吸尽,他说道:“这几天,咱们就快活快活。该吃吃,该喝喝。这是大佬们的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他说完,把菸头丟到地上,踢了高湛一脚,高湛立刻侧身躲开。
    唐六没踢著,哼了一声,骂道:“册那!你这畜生,那种素净货色都瞧不上,非得往最俗气的堆里钻,你他妈是牲口投胎的?”
    高湛双手环抱,也不回嘴,但是表情冷漠。
    唐六又骂了两句,骂够了,才把烟盒塞回怀里,朝他招了招手:“行了行了,走吧!”
    “你喜欢俗的,六叔今儿就带你去见见。他妈的,没品位,小册佬。”
    高湛一听,立刻换了一副脸,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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