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柏芝把手机递过来，“您看看。”
    王冠希接过来，划了几下。
    第一个视频，是个头髮染成黄毛的年轻男的，粉丝大概两三万。
    他举著一件重曦的白色t恤，对著镜头，表情夸张得像吃了苍蝇。
    “老铁们，你们看看这件衣服！重曦的！就是那个花一百万征名的牌子！我洗了一次，就一次！你们看看缩成什么样了！”
    他把t恤抖了抖，確实比正常的小了一圈。
    王冠希皱了皱眉。
    第二个视频，是个女的，二十出头，粉丝多一点，五六万。
    她穿著一件重曦的黑色卫衣，对著镜头转了一圈，然后扯了扯领口。
    “姐妹们，避雷！这件卫衣我穿了一天，领口就变形了！你们看看，这还能穿吗？”
    领口確实有点松，但也没她说的那么夸张。
    第三个视频更狠。
    一个男的，举著重曦的牛仔外套，指著袖口的一根线头，语气刻薄得像在念悼词。
    “一百万的品牌，就这做工？看看这线头，比我奶奶缝的还糙。果然是炒作出来的东西，质量一塌糊涂。”
    三个视频，发布时间都在今天上午。
    但播放量最高的那个，已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更热闹。
    “果然，炒作出来的东西不靠谱。”
    “故事讲得好，质量一团糟。”
    “我差点就下单了，还好没买。”
    “退货！退款！”
    “这牌子就是割韭菜的，谁买谁上当。”
    “大善人？我看是大忽悠吧。”
    王冠希翻了几条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因为质量问题皱眉。
    是因为这些评论的节奏太整齐了。
    一般网友骂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说各的，乱七八糟。
    但这些评论，关键词高度统一。
    “炒作”“不靠谱”“退货”“割韭菜”。
    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冠希在网际网路行业待了那么多年，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水军。
    肯定是有人请了水军，在带节奏。
    “王总，要不要发个声明？”谢柏芝问。
    “不急。”王冠希把手机还给她，“先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陆明远和姜一南一起走了进来。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陆明远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王总，抖音上的视频您看了吗？”
    “看了。”
    “这明显是有人在搞我们。”陆明远的语气很篤定，“我看了那几件被投诉的衣服的出库记录，全是第一批次的。第一批次我们做了全检，不可能有那么多问题。”
    姜一南也急了，语速很快：“那个牛仔外套的线头，我查了生產记录。那批次一共五百件，质检报告显示只有两件有线头问题，不良率千分之四。怎么可能刚好被网红买到？”
    王冠希靠在椅背上，看著两个人。
    一个比一个急。
    陆明远急的是品牌形象受损，姜一南急的是设计被污名化。
    但不管谁急，出发点都是公司。
    王冠希心里忽然有点欣慰。
    这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对付，平时开会能吵起来，但真出了事，都是站在公司这边想的。
    这种员工，叫高级牛马。
    干活拼命，出了事比自己家著火了还急。
    “你们觉得是谁在搞我们？”王冠希问。
    陆明远和姜一南对视了一眼。
    陆明远先开口：“不好说。但能请得起水军，还专门挑我们刚起步的时候动手，不可能是普通网友。”
    姜一南接了一句：“会不会是同行？”
    王冠希没说话。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文国良。
    美威的老板，文武斌他爸。
    一个多月前，文武斌捉姦的事上了热搜，美威的品牌形象受损，文国良花了八十万才把热度压下去。
    后来萧建东的案子，王冠希请了秦韵律师，帮萧建东打了官司，判了缓刑。
    文国良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知道秦韵是谁请的。
    再往下查，就能查到他王冠希头上。
    一个多月没动静，王冠希就觉得不对劲。
    以文国良在服装行业混了二十多年的脾气，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憋了一个多月，憋出这么一招。
    陆明远的手机拼命在响，他拿出来看了看，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蚊子。
    “王总，我刚收到消息说第二批產品的预约订单，已经开始有人要求退货了。”
    “刚才一个小时，退了一百三十七单。”
    姜一南刚刚也看了一眼手机，听到陆明远的话后，急得语速都快了一倍：
    “王总，那几个视频的播放量加起来已经快五十万了。评论区全是骂我们的，说什么的都有。这样下去，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品牌口碑就完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建议马上发一个律师函，告那几个网红造谣。”
    陆明远摇了摇头：“发律师函太慢了。等法院判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建议马上联繫抖音官方，先把那几个视频下架。”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说各的。
    王冠希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说完，才开口。
    “说完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到我说了。”
    王冠希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著外面。
    “你们说的都对，但都太慢了。”
    他转过身，看著陆明远。
    “陆总，你去把第一批產品的质检报告、面料採购合同、生產过程监控录像，全部整理好。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
    陆明远愣了一下：“王总，您是要……”
    “打官司用得上。”王冠希说，“先把证据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陆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王冠希又看向姜一南。
    “姜总，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设计一个直播方案。在车间里架八个摄像头，从面料入库到裁剪、缝纫、包装，每一个环节都拍下来。24小时直播，不间断。”
    姜一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透明工厂？”
    “对。”王冠希说，“他们不是说我们质量不行吗？那就让他们自己看。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用了什么面料，什么工艺，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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