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种“你在质疑我专业能力”的表情。
“王总,我打过十七个类似的案子,十六个达成了和解。剩下那个是因为对方不肯和解,最后也只判了六个月缓刑。”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个案子的伤比这个重。”
王冠希放心了。
“行,那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跟我说。”
秦韵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我先去见萧建东,了解一下详细经过。然后去找对方的律师谈。”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谢柏芝赶紧跟上去送她。
王冠希靠在椅背上,看著门口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钱花得值。”
……
秦韵的效率比王冠希想的还要高。
从王冠希的公司离开后,她就去了看守所,见了萧建东。
萧建东穿著橘黄色的马甲,坐在铁栏杆后面,脸上的表情有些憔悴,但眼神还算镇定。
秦韵坐下来,打开笔记本,抬头看著他。
“萧建东,我是你的律师,秦韵。接下来你跟我说的事,都会保密。你只管说实话。”
萧建东点了点头。
谢柏芝之前就已经过来跟萧建东打过招呼,理由是她的老板跟文武斌也有仇,萧建东打了文武斌一顿,也相当於帮自己的老板出气了,所以现在过来帮萧建东。
萧建东虽然不知道谢柏芝的老板是什么人,但听到有人愿意帮自己出钱出力並且还帮自己聘请律师,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韵问得很细,从怎么发现林燕雅出轨,到怎么去的酒店,到动手打人的每一个细节,全部问了一遍。
萧建东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隱瞒。
秦韵听完,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
“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萧建东去抓姦之前就已经豁出去了,想著就算打人要坐牢也要把姦夫打一顿。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连累了自己的兄弟,听说对方有点背景,自己的那七个兄弟就算是提前跑了,都被全部抓了回来。
所以律师问完话后,他特意问:“秦律师,我那另外七个被抓的兄弟会不会坐牢?”
秦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如果是其他律师负责这个案件的话那大概率是要的,但现在是我负责,我可以跟你说,不用。”
说完,她转身走了。
萧建东坐在铁栏杆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
第二天早上,秦韵出现在了江城一家茶楼的包间里。
对面坐著的是文武斌家属请的律师,姓孙,江城本地人,五十多岁,圆脸,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看著挺和善。
孙律师先开口了:“秦律师,久仰久仰。魔都来的大律师,怎么有空来江城这种小地方?”
秦韵没接这个话茬,直接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
“孙律师,我今天来,是想谈萧建东和文武斌的事。”
孙律师笑了笑:“这个事有什么好谈的?鼻骨骨折,二级轻伤,刑事立案標准已经达到了。我们当事人的態度很明確,不接受调解,走法律程序。”
秦韵把文件推到孙律师面前,语气不紧不慢。
“孙律师,你先看看这个。”
孙律师低头一看,是一份列印出来的抖音截图集合。
每一张截图里,都是关於“文武斌捉姦”“美威老板儿子出轨”的评论和话题。
点讚数、评论数、转发数,清清楚楚。
秦韵继续说:“这些截图,只是我隨手截的。如果事情闹大,舆论继续发酵,对美威的品牌形象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不用我多说了吧?”
孙律师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了。
“秦律师,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秦韵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静。
“不是威胁,是提醒。孙律师,你是聪明人。这个案子,从法律上讲,萧建东確实构成了故意伤害。但文武斌呢?破坏他人婚姻,在酒店开房被人老公抓了现行,这在法律上叫『被害人过错』。”
她顿了顿,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如果上了法庭,法官会怎么判?自首、被害人过错、积极赔偿,三样占全了,撑死了判个缓刑。但文武斌的事一旦公开审理,媒体一报导,美威的股价要不要了?文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孙律师沉默了。
秦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等著他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孙律师嘆了口气。
“秦律师,这事我回去跟我当事人商量一下。”
……
孙律师回去之后马上找到了文国良。
“文总,对方的律师来了,是魔都来的,叫秦韵。她的意思是,让我们接受调解,不然就把事情闹大,对美威不好。”
文国良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声音有点冷:“对方请了魔都的律师?萧建东不是个送快递的吗?他哪来的钱?”
孙律师说:“这个不清楚,但对方律师確实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
文国良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萧建东,一个送快递的,不可能请得起魔都的律师。
那只能是有人帮他请的。
经过文国良的一番调查,知道了聘请秦韵律师的是江城冠希商贸有限公司。
江城冠希商贸有限公司的老板叫王冠希。
而王冠希就是最近在江城很火的红人,不仅收购了成达服装厂和江东製衣厂,而且还扬言说要花一百万徵集一个新的品牌名字。
文国良之前就怀疑有人在背后搞美威,现在看来,可以確定就是这个王冠希了。
文国良知道成达服装厂和江东製衣厂是怎么被自己搞垮的。
所以知道把这两个厂收购了的王冠希,现在利用文武斌的事情来抹黑美威是他想要报仇的意思。
但这在文国良看来却是很幼稚的行为。
商场如战场。
美威跟代工厂合作,不给定金,那是商业规则。
代工厂自己贪婪,想赚美威的钱,垫资生產,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行情不好,美威违约,那也是合同里写明的权利。
这所有的程序都合法合规,要怪只能怪那些代工厂贪婪。
但文国良不得不承认,王冠希这一招確实漂亮。
不跟他正面打,而是从他儿子下手。
借舆论的力量,逼他就范。
这一轮过招,是自己输了。
文国良考虑清楚后,吩咐孙律师:
“接受调解。但条件要谈好。赔偿不能少,而且对方必须签保密协议,热门分类都市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p>
孙律师连忙说:“好的文总,我明白了。”
......
双方律师的第二次会面。
孙律师跟秦韵两人你来我往,谈了將近两个小时。
最终达成的协议很简单。
萧建东赔偿文武斌八万元,包含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文武斌出具谅解书,不再追究萧建东的刑事责任。
双方签署保密协议,不得向第三方透露案件细节。
秦韵把协议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跟孙律师握了握手。
“孙律师,合作愉快。”
孙律师苦笑著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轮,魔都来的这个女律师贏了。
……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判决结果跟秦韵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人萧建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
其余七人宣判无罪,当场释放。
判决书里写得明明白白:
被害人文武斌破坏他人婚姻,对案件的引发负有明显责任。
被告人萧建东有自首情节,积极赔偿並取得谅解,依法从轻处罚。
……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萧建东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秦韵从后面走上来,把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判决书,收好。缓刑期间遵纪守法,定期去司法所报到,別惹事。”
萧建东接过文件,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
秦韵摆了摆手,没让他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王总。”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噠噠噠”的声音越来越远。
......
萧建东在看守所里等待宣判的那一个月,王冠希一天都没閒著。
先是两个服装厂。
成达服装厂和江东製衣厂,一个被他收购了,另一个也被他收购了。
两个厂加起来,厂房占地三十多亩,工人將近三百號。
设备老旧、管理混乱、產能低下,这些问题摆在那里,不解决不行。
王冠希大手一挥,砸钱。
所有的缝纫机,换。
所有的裁剪机,换。
所有的熨烫设备,换。
旧的统统淘汰,全部上新款。
採购部的人跑去省城,跟设备供应商谈了一个星期,最后拉回来整整六卡车的设备。
安装调试又花了一个星期。
新设备进场那天,工人们站在车间门口围观,眼睛都看直了。
“这缝纫机是德国进口的吧?听说一台就要二十多万。”
“可不是嘛,咱们以前用的那种,一台才三万多。”
新机器一开动,整个车间的噪音都小了,效率却翻了一倍。
王冠希来视察的时候,站在车间里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设备的事搞定了,但人的事更麻烦。
他不懂服装。
什么面料、版型、供应链、渠道,一个都不懂。
谢柏芝倒是能帮忙,但她也不是这行的。
所以王冠希决定招人。
而且不从江城招,直接从魔都招。
有钱能使鬼推磨,江城虽然是一个小县城,但王冠希相信只要钱到位了,人才也一样会到位。
於是他让谢柏芝联繫了猎头公司,开出的条件很<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薪资翻倍、股权激励、全权负责。
猎头公司效率很高,一个星期就推了三个候选人。
王冠希面试了两个,不满意。
第三个,叫陆明远。
陆明远今年三十六岁,戴著一副银框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衬衫的袖口永远扣得整整齐齐。
他之前在杭州一家中档服装品牌做运营总监,干了五年,把那个品牌的年营收从八千万做到了两个亿。
结果公司被资本收购了,新老板带了自己的团队进来,管理层大洗牌。
陆明远拿了补偿金,走人了。
在家待了三个月,猎头找上了他。
“江城?什么地方?”陆明远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虽然在杭州待过,但老家在魔都,去江城那种小县城,他觉得是降级。
但猎头说了一句:“对方开的年薪是你之前的两倍,还有股权。”
陆明远沉默了三秒钟,说了句:“我去看看。”
……
面试那天,陆明远从魔都坐高铁到江州市区,再打车到江城。
一路上,他看著车窗外面越来越矮的房子、越来越窄的马路,心里一直在打鼓。
到了王冠希的公司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五层的老楼,心里更凉了。
这公司,靠谱吗?
上楼,进办公室,看到王冠希。
比他还年轻,穿著卫衣牛仔裤,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像个大学生。
陆明远的第一反应是:我可能白跑一趟了。
但接下来一个小时的谈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王冠希没有跟他聊什么梦想、情怀,直接打开电脑,给他看了两个服装厂的財务报表、资產清单、工人情况,还有新品牌的计划书。
“两个厂,三百个工人,设备我刚换了一遍。新品牌的名字正在全国征名,一百万悬赏。你来了,这些全归你管。”
陆明远翻了翻那些资料,抬起头,看著王冠希。
“你投了多少钱?”
王冠希想了想:“没仔细算,大几千万吧。”
陆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希望我做什么?”
王冠希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隨意。
“把这两个厂整合好,把新品牌做起来。具体怎么干,你说了算。我只管出钱。”
陆明远又沉默了几秒钟。
这种老板,他没见过。
不指手画脚,不画大饼,只管出钱。
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老板。
有的老板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想管,最后把公司搞得一团糟。
王冠希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不懂,所以找懂的人来干。
这种格局,不是谁都有。
陆明远伸出手:“王总,合作愉快。”
王冠希跟他握了一下:“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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