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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武斌的父亲文国良接到电话的时候，人正在江州市区的一个饭局上。
    对面坐著的是市里某个部门的领导，他正端著酒杯说著客气话，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江城本地的陌生號码，本来不想接。
    但手机一直在震，他皱了皱眉，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哪位？”
    “文先生您好，我是江城开发区派出所的。您儿子文武斌在江城宜尚酒店被人打了，现在人在县人民医院，麻烦您过来一趟。”
    文国良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什么？！谁打的？”
    “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
    电话掛了。
    文国良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转身跟饭局上的领导道了个歉，说有急事要先走。
    领导看他脸色不对，也没多留。
    文国良出了饭店，坐上车，对司机说：“回江城，快点。”
    车子上了高速，文国良坐在后座，脸色铁青。
    他掏出手机，先给在派出所的熟人打了一个电话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
    然后再打给了陈镇长。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文总？这么晚了，有事？”
    文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陈镇长，我儿子在江城宜尚酒店被人打了，伤得不轻。我听说是一群凶徒衝进去打的，性质很恶劣。这事您得秉公执法，严惩凶手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陈镇长嗯了一声，语气不紧不慢：“文总，你別急，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我先了解一下。你放心，这事肯定依法处理。”
    文国良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儿子还很年轻，有些地方虽然做得不对，但这都是小事，我回家关门回去把他好好教育一顿就是了，別影响到了江城的风气风貌。”
    陈镇长是个老油条，他一下子就听懂了文国良的潜台词。
    他这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丟自己的脸啊。
    陈镇长又嗯了一声：“明白，你先把孩子照顾好，其他的我来过问。”
    掛了电话，文国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回想刚刚两人的对话。
    陈镇长刚才的语气，好像不太对。
    以前他打电话，陈镇长都是“老文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今天呢？
    “我了解一下”、“依法处理”。
    每个字都对，但就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
    陈镇长掛了文国良的电话，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事实上，在文国良的电话来之前，王冠希已经提前给他打过招呼了。
    “陈镇长，我有个朋友，他老婆跟人搞在一起了，他一时没忍住动了手。人挺老实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到时候派出所那边，您帮忙说句话，酌情处理就行。”
    陈镇长当时还问了一句：“打的是谁？”
    王冠希笑了笑：“文武斌。”
    陈镇长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全明白了。
    文武斌，那是美威的幕后老板文国良的儿子。
    王冠希的朋友，打的是文国良的儿子。
    而王冠希提前打电话来，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自己出面把打文武斌的人从轻处理。
    陈镇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他在做决定之前还是习惯性的把利害关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文国良，江州美威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实质控股人，在江州市区是纳税大户。
    在江城本地也有產业，算是县里的招商引资对象。
    文国良虽然是江城本地人，但江州美威服饰股份有限公司的总部在江州市区，文国良平时不怎么在江城待，对江城的贡献也就那样。
    王冠希就不一样了。
    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回来投资，收购了两个服装厂，解决了几百號工人的饭碗，还要搞自主品牌，带动本地就业。
    而且这小子会来事，陈镇长在县里的政绩，有一半要靠他撑著。
    更关键的是，自己过两年就要轮岗调去其他地方了。
    轮岗去哪，看的是任期內的成绩。
    王冠希是能在他任职期间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政绩的人。
    文国良呢？
    江州美威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再大，税交在江州市区，跟江城县的gdp没关係。
    所以陈镇长心里早就默默选好了边。
    陈镇长对著空气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两边都不得罪，依法办事就行。”
    ……
    文国良赶到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文武斌躺在床上，脸上缠著纱布，鼻子那里鼓鼓的，两只眼睛都肿了，青一块紫一块。
    旁边坐著一个年轻人，脸上也有伤，嘴角贴著创可贴，眼眶乌青。
    文国良不认识这个黄毛，也没兴趣认识。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著文武斌，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文武斌看到他爸，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爸……”
    文国良没理他，转身去找医生。
    医生把伤情鑑定报告递给他，语气很平淡：“鼻骨骨折，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鑑定结果是轻伤二级。”
    文国良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轻伤二级，够了。
    够判刑了。
    他把报告收好，回到病房，对文武斌说了一句：“走，回家。”
    文武斌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文国良的语气不容置疑。
    文武斌不敢再问，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三个人出了医院，坐上那辆黑色的奔驰，往文武斌在江城的住处开。
    路上，两人都坐在后排。
    文武斌坐在文国良的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有预感，他爸要发火了。
    果然，车子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文国良开口了。
    “从明天开始，你搬到江州市区去住。”
    文武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爸，我……”
    “別跟我废话。”文国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剁骨头，“以后別给我再回江城丟人现眼。”
    文武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爸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江城多自在啊。
    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
    玩女人、打麻將、跟兄弟喝酒，想玩到几点就玩到几点。
    要是搬到江州市区，跟他爸住在一起，那就全完了。
    门禁十一点，不准喝酒，不准带乱七八糟的人回家，连穿什么衣服他爸都要管。
    那日子，生不如死。
    但他没得选。
    事情闹得这么大，他爸的脸都被他丟光了。
    他要是不搬，他爸能把他腿打断。
    他只能乖乖听话，搬去江州市区，老老实实待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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