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道:“修为不是一切,就像是我们猎杀那头八品虎妖之时,若是正面对敌,怕是绝不是它的敌手。
但我们用了陷阱、弓弩和毒药,有心算无心,竟將一只如此凶猛的虎妖猎杀。”
方正转头看向柳清玉,问道,“楚大人有对你说过一些关於他府中僕人的事情吗?”
柳清玉回忆道,“跟恩公你之前审讯的一样,楚府上下事宜都是由桂婆婆操持。”
方正又问道,“那楚大人会跟家中的僕人提起你吗?”
柳清玉不假思索道,“肯定不可能!
父亲当时亲口对我和母亲说,他在探查一桩要案,並且在永清县树敌甚多。
除了远在州府的一位至交,也就是吕正风吕大人外,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妻女之事。”
方正眼中精光一闪,道,“那就是说,桂婆婆不可能知道,楚天阔竟然还有一位女儿失散在永清县?”
“当然。”
方正嘴角露出笑意,“看来,我抓住狐狸尾巴了。”
.......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方正想了个法子。
他研了一砚浓墨,提笔在宣纸上细细勾勒。
不多时,一副女子的美艷皮囊便跃然纸上。
在画龙点睛秘术之下,眉眼口鼻俱全,髮丝根根分明。
搁下笔,方正將纸皮往柳清玉身上一覆,女鬼的魂魄往里一钻,纸皮像活了一般贴上去。
片刻后,一个活生生的姑娘便站在了面前。
一身素白衣裙,眼圈微红,清艷绝伦,看不出半点破绽,和柳清玉生前一模一样。
若是半月之前,还做不到如此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这段时间以来,不仅方正修为提升,抽中了【画龙点睛】天赋,柳清玉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已突破至八品小成。
这主要来源於鬼门巡游之官职的气运加持,也离不开方正作为契主对她的反哺。
方正满意地点点头,此时消息也被关铁衣放了出去。
城北茶楼、南街市口,都有人在传,楚天阔早年失散的女儿找到了,就住在安平镇,这几日要来县里弔唁亡父。
方正特意去楚府家僕那里传了话,说楚大人的千金已经到了安平镇,劳烦桂婆婆安排马车去接一趟。
桂婆婆的反应比方正预想的还要大。
她一把攥住方正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大人的女儿在安平镇?”
方正点头。
桂婆婆鬆了手,眼眶泛红,嘴里喃喃念叨:“老天有眼,多谢方大人。”
她之前跟方正提过,说楚天阔有个女儿失散在外,请方正帮忙留意,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桂婆婆就套好了马车。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出城往安平镇方向去了。
安平镇外的官道旁,柳清玉扮作的姑娘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远远看见马车过来,她便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马车停了。
桂婆婆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来。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把柳清玉剜了一遍。
柳清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桂婆婆?”
桂婆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挤出几滴老泪。
“像,真像!
跟楚大人眉眼一模一样。”
她颤巍巍伸出手,拉住柳清玉的胳膊,“孩子,上车吧,婆婆带你回家。”
柳清玉上了车。马车调头,沿著来路往回走。
出了安平镇不到五里,路两边渐渐荒了,前后不见人烟。
桂婆婆忽然喊了声停车。
车夫勒住韁绳,马打了个响鼻,停下来了。
柳清玉怯生生地问:“桂婆婆,怎么停了?还没到县城呢。”
帘子猛地被掀开,桂婆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探进来,离柳清玉不到一尺。
她盯著柳清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孩子,別怕。
婆婆送你去见你父亲。”
柳清玉瞪大了眼,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乾净。
她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声音发颤:“婆婆,你说什么?
我父亲不是已经……”
“死了,被我毒死了。”桂婆婆接过话头,嘴角咧得更大。
“你以为你父亲真是暴病?
那是我在他的饭菜里下的药。
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吃到后来,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柳清玉的哭声停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桂婆婆沉浸在快意里,像倒豆子一样,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根本没注意到柳清玉眼中的冷光。
“我把他关在屋里,关了七八天,不让他见任何人。
那些凡俗杂役根本看不穿我的幻术,都以为一切如常。
你父亲被我下了药,浑身没力气,骨头还是那般硬。”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我在他书房看到了你的画像,想逼他说出你的下落,把你一起杀了,让他感受丧子之痛。
可他嘴太硬了,一个字都不肯说,到后来竟然就那么死了。”
柳清玉擦了擦眼泪,声音低低的:“是你杀的他?”
桂婆婆脸色得意:“那个狗官当然算是死在我手里。
如今他女儿也要死在我手里。
儿啊,这仇,我报了!”
说完,她一把掐住柳清玉的脖子,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行了,话也说完了,婆婆送你上路。”
柳清玉没有挣扎。
她任由桂婆婆掐著脖子,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那笑容不像一个將死之人该有的。
桂婆婆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加力,忽然觉得手感不对。
掌心里掐著的那截脖子,像纸一样,不像活人的皮肤。
“你,不是人!”
话语还未落下,柳清玉的脸开始裂开。
从眉心开始,一条细缝沿著鼻樑往下延伸,像镜面上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碎片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的另一张脸。
青白色,眼眶漆黑,嘴唇殷红。
红衣从素白的衣裙底下翻出来,猎猎作响。
桂婆婆瞳孔猛缩,鬆手就要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柳清玉的鬼爪从碎纸中探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爪子上指甲漆黑,锋利如刀,陷进肉里,疼得桂婆婆惨叫一声。
“八品咒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