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从珠江路回去后,林欢和李天明都在为了搭建工作室的环境忙得连轴转。
直到第三天下午,机器全部调试完毕,林欢开始坐在那台主力机前死磕底层的saas架构代码。
而閒下来的李天明,终於有机会歇会,在徵得了林欢同意之后,给他放了五个小时的假,让他玩会游戏。
於是李天明暂时关闭了一台正在运行的脚本,隨后登录上了 qq,因为他好几天没有去管自己的企鹅农场了。
正好这段时间他都用的农场管家,此刻李建明想知道自己的排行到底是多少名。
刚一登录,右下角的企鹅图標就开始疯狂闪烁,提示音“滴滴滴”响个不停。
李天明点开一看,全是高三(2)班班级群里的消息。
里面不仅有无数个艾特他自己的,还有一堆艾特林欢的。
他拖动滑鼠,翻到最上面的聊天记录。
话题的起因,是前天孙宇他们去珠江路买电脑的事。
一开始,群里有几个打算买电脑的同学在问:
【张强,你们跟著孙宇去买电脑买得怎么样了?好用的话回头我也去那个叔叔店里配一台。】
一连问了好几句,孙宇这个平时在群里最活跃的学霸,罕见地一言不发。最后还是张强忍不住出来回了一句:
【別提了,差点被坑死。】
在同学们的连番追问下,张强把那天在珠江路三楼的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林欢怎么当面用一连串专业术语拆穿那个“黑心叔叔”的配置单,说得绘声绘色。
这一下,群里彻底炸锅了。
【臥槽,真的假的?那个老板连亲戚都杀熟啊?】
【不是,重点是林欢怎么懂那么多?我平时连重装个系统都得花三十块钱找人。】
【对啊,他家条件大家都知道,他连电脑都没摸过几次吧?他怎么懂得电脑知识?】
这个时候,张强在群里发了一句调侃:
【谁知道呢,林欢现在牛逼得很。他自己在一楼还配了台五六千的高端机呢,也不知道哪来的钱。】
一提到钱,群里的画风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有个平时就爱八卦的女生艾特了陈宇航:【陈宇航,你上次出分那天不是说,林欢他姐在市里的ktv上班吗?ktv这么赚钱的吗?】
电脑屏幕前的陈宇航看到这条消息,眉头一皱。
自从上次在网吧巷子里被林欢警告之后,他现在对林欢有一种本能的忌惮。
那种花钱消灾、波澜不惊的行事作风,让他觉得林欢根本不像是个同龄的高中生。
【我不知道,你们別问我。】陈宇航含糊地回了一句。
但他不搭腔,不代表別人不说。立刻就有另一个男生跳了出来:
【是真的!我前阵子去市里找我表哥玩,他带我去夜色 ktv唱歌,我还真看见林欢他姐在里面当服务员了。】
高中生群体,往往是心思最单纯、但恶意也最容易被放大的人群。
隨著这几句话,群里的推测迅速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在他们看来,一个平时穿旧衣服、连重点大学都考不上的农村学生,突然有了这么多钱买高端电脑,还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硬体知识,那这钱的来路肯定不正常。
【这也太那啥了吧……为了买个电脑,用那种钱……】
【难怪他不怎么在群里说话呢,估计是心虚吧。】
各种以讹传讹的猜测在群里刷屏,最后齐刷刷地变成了满屏艾特林欢和李天明的消息。
坐在屏幕前的李天明,越看越气。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受得了这帮人在群里胡说八道。
他转过头,刚想喊林欢:“哎,欢哥,你看群里这帮孙子……”
“別吵。”林欢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头都没回,“看好你的机器,有事自己解决,別打扰我思路。”
李天明一听,立刻咽下了后面的话。他挽起袖子,双手搭在键盘上,开始在群里疯狂对线。
【你们这帮人有病吧?嘴巴怎么那么碎!】
【还有张强,前天在电脑城,要不是欢哥拉了张小月一把顺便点破了那张破单子,你们现在已经被坑得连妈都不认得!不感恩就算了,还在这造谣,你们要不要脸啊?】
李天明这几句话火力极猛,瞬间把潜水的同学全炸了出来。
【哟,天明来了啊。那你倒是说说,林欢那几千块钱哪来的?他打工一天才三十块钱吧?】
【对啊,如果他姐不是干那个的,他抢银行了?】
李天明咬著牙回覆:【他姐在ktv就是个端盘子的正经服务员,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还有,欢哥的钱是他自己赚的,我们现在正在京南市创业呢!】
群里安静了两秒,隨后爆发出一片“哈哈哈”的嘲笑表情包。
【创业?就你们俩?】
【笑死我了,李天明你醒醒吧。你俩加起来的高考分数连个一本都凑不够,创什么业?不会是在哪个大排档当服务员打黑工,管这叫创业吧?】
面对群嘲,李天明急红了眼。
他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何况十八岁的少年最看重面子,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你们懂个屁!欢哥早就开始自学网络编程了,老子现在也学会了装机和调试。你们没事別在这瞎逼逼!】
说完,李天明掏出自己那个像素模糊的山寨机,对著墙角那一排八台主机和屏幕拍了一张照片,直接传到了群里。
虽然照片有些糊,但那杂乱的排线、成排亮著的显示器,以及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游戏画面,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群里有人发了个问號。
【这啥意思?黑网吧?你们俩去黑网吧当收银员了?这就叫创业啊?】
李天明冷笑一声,双手敲击键盘:【土鱉。这叫全自动游戏脚本工作室。玩过dnf没?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切开一台电脑,登录了用於匯总游戏幣的仓库大號。这几天八台电脑日夜不停地刷图,產出的金幣和材料全都在这个號上。
李天明对著仓库界面的金幣余额拍了一张特写,发进群里。
这一下,群里是真的死寂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一个平时也玩这个游戏的男同学才发出一串惊嘆號。
【臥槽!!!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我操!这得好几千万金幣啊!这按现在的比例,得好几千块钱人民幣了吧?!】
【真的假的啊?不会是网上的假图吧?】有人不敢置信。
李天明彻底嘚瑟起来了,他不仅发了仓库截图,还打开了5173交易平台,把这几天已经交易成功的出货记录也拍了上去。
虽然因为前几天封號风波產出不多,但总交易额也已经接近一万块钱了。
【跟你说了在创业,你们这帮井底之蛙懂个屁。】李天明打完这句话,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坦了。
此时,正坐在自家宽敞书房里的陈宇航,死死盯著群里那几张截图,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脑子里有些发懵。一股夹杂著震惊、不甘和深深嫉妒的邪火,在他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凭什么?
自己的成绩比林欢好那么多,家庭条件更是甩他八条街,凭什么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一个穷光蛋能赚到一万多块钱?!
一万块钱啊!那可是2009年普通人辛辛苦苦干半年才能攒下的钱。
就算自己大学毕业去公司上班,实习期一个月能拿多少?两千?三千?
强烈的落差感让陈宇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不甘心地把群里的几张截图保存下来,发给了自己在市里上班、学计算机专业的表哥。
【表哥,我有个高中同学在搞这个游戏脚本。这东西是不是很好做?我大学也想学这个,你看我现在申请改志愿还来得及吗?】
等了十几分钟,表哥的回覆弹了出来。
【这玩意儿叫游戏打金工作室。说白了就是利用外掛脚本破坏游戏平衡牟利,属於灰色產业,擦边,不合法的。而且这东西极不稳定,官方封號非常严,风险很大。】
【不过能独立写出这种防封稳定脚本的,技术门槛確实不低。你那个高中同学有点东西啊,挺厉害的。】
看著表哥发来的这两段话,陈宇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他的陈宇航都没听进去,此刻他的眼睛死死地停留在“不合法”这三个字上。
隨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扭曲。
但此时的高三(2)班群里,画风早就完全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质疑和嘲笑的同学,態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臥槽,大佬!天明哥,能不能送我点金幣啊,我也玩红眼,连把好点的武器都买不起。】
【欢哥原来这么牛逼的吗?自己写外掛?这也太酷了吧!】
【天明哥,你们那还缺不缺暑假工啊?我也想去赚钱,包吃住就行。发財了別忘了带带兄弟们啊!】
看著屏幕上满屏的阿諛奉承和“天明哥”,李天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十八岁的少年,最经不住的就是这种吹捧。
他噼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我现在跟欢哥还在创业初期,每天忙得要死,招不了人。】
为了显示自己说话的真实性,他又拍了一张出租屋里简陋的木板床和乱七八糟的走线图发了过去。
【你们看,现在条件还很艰苦。等回头咱们工作室赚大钱了,换了精装修的写字楼,到时候再带你们混。】
群里又是一片“祝天明哥早日做大做强”的马屁声。
而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的林欢,对群里发生的这场闹剧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眉头紧锁,专注地盯著屏幕上一行报错的代码。
他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了在2009年手搓一套成熟saas架构的难度。
前世他做架构优化时,底层的基础组件和各种开源框架早就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一样,唾手可得。
只要有需求,隨手调几个api,写几段中间件就能跑通。
如果遇到逻辑闭环的bug,直接丟给ai大模型,几秒钟就能生成修复方案。
但现在,可没有这这玩意。
他虽然脑子里装载著跨越时代的超前產品逻辑和商业构想,但手里能用的工具,却非常有限。
他必须用现有的c#和早期的sql server,硬生生地去搭建一个支持高並发、多线程交互的云端雏形。
这种感觉,就像是拿著一张製造宇宙飞船的图纸,却要在铁匠铺里一锤一锤地敲出零件。
林欢深吸了一口,继续敲击键盘。
遇到困难就去解决困难,再难也要做出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没有什么成功是必然的,或者说是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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