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完志愿表,上交。
高中三年的生活,隨著这张薄薄的纸片落进班主任的档案袋里,彻底画上了句號。
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李天明转头问:“欢哥,咱们啥时候去京南?我得回家跟我家老头子报备一声,就说去大城市打暑假工。”
“明天一早。”林欢语气乾脆,“你去买两张明天最早一班的大巴车票。下午把网吧包厢里的机器结清,该退的押金拿回来。农场掛机那边你不用管了,我已经在后台设置了自动运行。”
李天明愣了一下:“这么急?”
“没时间耗了。”林欢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刚刚在教室里,林欢就和李天明说了自己打算要去京南的这个想法。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晚上,林欢给姐姐林雪打了个电话,藉口说自己跟同学找了份在省会做电脑装配的暑期兼职,包吃住,让她別担心。
林雪在电话里叮嘱了半天注意安全,林欢一一应下。
青山县客运站,一辆长途大巴载著两人驶上了前往省会京南的高速公路。
四个多小时的顛簸。
大巴驶进京南南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车门一开,热浪混合著刺鼻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此时正是京南最热的时候,作为全国闻名的“四大火炉”之一,这地方的夏天绝对是让人终身难忘。
可以这么说,扔个鸡蛋到柏油马路上,过一会就熟了。
至於外面到底多少度,你別问问,问了就是 39。
李天明背著帆布包,跟著人流挤出站前广场,仰头看著远处一排排反射著阳光的玻璃幕墙,眼中流露出来嚮往的神情。
“我靠……欢哥,这地方楼这么好看。”
林欢没有接话,只是拎著包,走在前面。
远处的塔吊一片接著一片,2009年的京南,和全国大部分一二线城市一样,正处在基建狂飆、高速发展的阶段。
前世他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十几年,对这座城市大街小巷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老家青山县。
“欢哥,我们这会去哪?”
“仙林大学城,先找地方落脚。”
坐在开往仙林的公交车上,林欢靠著车窗,看著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
前世,他是亲眼看著这座城市是怎么一天天建起来的,高架桥、地铁线、 cbd商圈,繁华如锦。
可偌大的京南市,到最后只有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属於他。
为了那个小小的家,他背著三十年的房贷,不敢辞职,不敢生病,在公司里熬禿了头,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没还完银行的钱。
有时候想想,也不知道那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公交车慢慢停下。
此时的仙林大学城,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华,地標建筑金鹰天地连个地基都没打。
周围到处都是施工的围挡和黄土路,几所大学的新校区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周边的配套设施也就是几条为了做学生生意而自发形成的小街。
两人沿著街边走,挑了一家掛著“好运房產”牌子的中介门店。
2009年,这种开在大学城周边的本地小中介,根本没有电脑系统给你展示什么360度全景看房。
进门就是两张旧办公桌,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大白板,上面用黑色和红色的记號笔密密麻麻写著出租信息,有些字跡早就被板擦蹭得模糊不清。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靠在椅子上抽菸。
看见林欢和李天明推门进来,一身穷酸的学生打扮,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种刚上大学的穷学生,往往只租得起单间,中介费抽不了几个子儿,榨不出什么油水。
“租房啊?”老板吐了口烟,態度有些敷衍,“要什么样的房子?”
“便宜点,网速快点,带空调就行。”林欢隨口报了要求。
老板眼珠一转,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拿上钥匙带他们去看了附近的一套房。
房子在一片老旧的安置小区里,推开门,一套一百平的房子被劣质三合板硬生生隔成了五个单间,连客厅都塞了一张床。
林欢进门只扫了两眼,就全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二房东。
在09年,这种专门针对大学生的隔断房门道极深,不仅在房租上两头吃差价,最狠的是水电。
二房东会在每个单间里私接电錶,正常的电费五毛多,他安的电錶跑得比狗都快,稍微用点电器,一个月电费能达到好几百。
再加上墙上那台高功率空调,只要夏天一开,电费能让人蹦起来。
林欢心里有数,脸上却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然后转头对老板说:“行,看著还凑合。不过我还有个同学在路上没到,我们等他来了商量一下再定。”
老板一听这话,脸就拉了下来,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己先下楼了。
下了楼,林欢带著李天明没有停下,转头又进了街对面的另一家中介。
他不急著去看房,而是用上一家得到的信息去诈下一家的底细。
“刚刚对面那家说亚东小区的两室一厅只要九百,你这怎么要一千一?”
“怎么可能!”第二家中介的老板直接急了,“亚东那边的毛坯房底价都要八百五了,他九百租给你?那绝对是二房东的隔断房,电錶都是改过的,你住进去一个月电费要你三百!”
就这样,连著跑了三家中介。
几个回合下来,林欢通过因地制宜和信息交叉验证,把仙林这片安置房的真实底价和坑点摸得清清楚楚。
跟在身后的李天明,全程目瞪口呆。
他看著林欢熟练地给那些老油条中介套话、砍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像是个刚离开县城的高中生。
李天明好几次张了张嘴,想问问林欢这几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到底从哪学来这么多人生经验。
可看著林欢专注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货比三家之后,林欢最终在巷子尾的一家小中介里,敲定了一套仙鹤门安置小区的两室一厅。
房子在五楼,房东直租,没有二房东在中间拔毛。
老两口因为要去市里带孙子,房子刚好空了出来。
屋里没什么精装修,白墙水泥地,两张旧床,几个老旧的衣柜。
但好在空调是前两年刚换的格力,製冷效果不错,网线接口也有,直接去电信营业厅交钱就能开通。
林欢跟房东当面谈价,把原本九百的房租,硬生生压到了八百。
押一付三,当场签合同给钱。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中介拿了手续费美滋滋地走了,房东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李天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帆布包扔在硬木板床上,长长地喘了口气。
此时林欢看著刚刚租下来的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於空间怎么用,他早就计划好了。
隨后,林欢转头看向李天明,说道:“你先歇会,等会还要干活呢。”
李天明刚坐下,有些茫然地看著林欢问道:“啥玩意?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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