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晚了是什么意思?
唐舜目光罕见焦灼。
李庆安淡淡笑著,轻声解释:
“你可知,苏姑娘的父亲,是苏相。”
“而苏相,是太子殿下的蒙师。”
“殿下与苏姑娘,早就相识。”
“苏姑娘,已经有甲士护送,往庭州去了。”
唐舜这才瞭然。
不知为何,他素来觉得感情奢侈,也一直控制自己不要太过上心。
可心里却依旧难掩失落。
“好了,话不多说。”李庆安下了逐客令,“你回去等消息。”
“明日一早,隨我一同去庭州。”
“撼山,你送送他。”
唐舜与石撼山齐齐拱手,“遵命。”
刺史府依旧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唐舜心里清楚,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直至走出大堂,唐舜这才转身,面对著石撼山,单膝下跪,“唐舜,多谢指挥使三次救命之恩!”
这一声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虚假。
“唐队正,不必客气。”
石撼山大声笑著,大大咧咧扶起唐舜,“帮你不过顺手为之。”
“再者,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唐舜顺势站起,诚恳道:“唐舜不过一个小卒,承蒙指挥使不弃,侥倖成为队正。”
“若非指挥使一路帮带,恐怕唐舜早就死於王项洪手下,何谈今日!”
“哈哈哈哈!”
“你也让我感到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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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你,何来大胜?又何来太子召见?”
“我只是举手之劳,关键还在你自己。”
石撼山朗声笑著,“边走边说,去你们营盘,我送你。”
二人同行,唐舜特意落后半个身位。
“你这次,算是真入了节度使的眼。”石撼山感嘆道。
唐舜虚心询问,“我是据实而答,或许有些天马行空。”
石撼山笑著摇头,“並非如此。”
“节度使从不轻易夸人,你那一番话,换別人早被斥为狂妄。”
“可他听了,不但没恼,反而亲自召你进密室详谈,这等礼遇,我从未见过。”
唐舜侧头看他一眼,“还是那句话,若非指挥使星夜前往庭州,我连站到节度使面前的机会都没有。”
“客气话就不用说了。”
石撼山摆手,“王进达这些人把持太久,他们只知敛財、压兵、媚上,哪管边地死活?”
“匈奴年年犯境,百姓流离,可他们还在爭权夺利,你这么一闹,不需多久,大同军队就要换血了。”
唐舜默然片刻,低声道:“指挥使,明日……还能否见到苏舒?”
石撼山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下来:“节度使刚才告诉你了吧?她已先一步去了庭州。”
唐舜眼神微动,“她救了我,没有她,或许我就先一步成为刀下亡魂了。”
“不止是救命之恩吧。”
石撼山轻笑一声,没再多说,只道,“节度使让你明日一早隨他同赴庭州,去拜见太子,你可知,为何是你?。”
唐舜眉头微蹙。
“不明白?”
“节度使一开始定下的,是让我去拜见太子。”
石撼山盯著他,“若非你与苏舒相识,身份卑微如你,区区队正,岂能得见天潢贵胄?”
“这一回,是情分把你推上了台面。”
唐舜没说话,只觉胸口闷重。
怪不得!怪不得!
得见太子,並非泼天功劳,而是沾了苏舒的光!
节度使只需要提一句,此人立下大功不说,还护著苏相之女。
苏舒的名字,不知不觉间,已成了他身上的烙印,既是助力,也是牵绊。
那个沙场顺手赶走的少女,竟然已经给他送来了泼天机缘。
二人走著,石撼山再次开口:
“王项洪死了,但並不代表结束了,你应当知道后果。”
他面色严肃起来,“他是王进达唯一的亲侄。”
“今日当眾斩首,还是逼著他亲手杀的。”
“节度使这是立威,在眾將面前立威。”
“这一刀下去,节度使威信已立,但,也结下了血海深仇!”
“王进达不敢恨节度使,却会恨死你。”
“我知道。”唐舜道。
石撼山点头,“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在明,他在暗,日后行事,多留个心眼。”
“我会的。”
二人驻足,已经来到丙校营盘门口。
石撼山点点头,忽而拍了下他肩膀:“回去吧,明日启程,路不短,好好睡一觉,別带著倦气去见太子。”
唐舜拱手:“多谢指挥使指点。”
石撼山转身离去。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
唐舜立在原地,望著那条通往丙校的斜坡路,脚步终於迈开。
军营大门虚掩,已经没有守门兵卒。
沿途队舍一片寂静,大战之后,丙校近乎全军覆没。
临河县之时,丙校一百多人,仅有王项洪在內的十三骑逃脱。
直至今日,十三骑全部命丧黄泉。
唐舜走向丙校三队的队舍。
越往里走,心里越不是滋味。
卫纵几人呢?守城兵卒呢?都去哪了?
当推开队舍木门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屋內灯火通明,油灯高掛,桌上摆满了粗瓷碗碟,里面装著各种油乎黏腻的菜。
地上整整齐齐摆著几十个酒罈子。
二十多个汉子围坐一圈,有的盘腿坐著,有的歪靠墙边,全都穿著旧军服,脸上带著风霜与伤疤。
听到动静,眾人齐刷刷扭头,看见门口站著的唐舜,顿时爆发出一阵吼叫。
他们齐齐起身,再齐齐单膝下跪,声震云霄,“拜见队正!”
程峰露出一口黄牙,咧著嘴,“队正!你可算回来了!”
梁恩义起身迎上,一把抱住唐舜,“你没事就好,节度使亲自召你问话,俺们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卫纵只是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弟兄们久等了,这是什么日子?这么多好酒好菜?”
唐舜哈哈笑著,目光扫过一圈,明知故问。
“那还用说!”程峰大大咧咧嚷著:
“当然是庆功!”
“丙校,没了!”
“反倒是咱们这些当初当做弃子跟著队正去守秀水镇的,全部活了下来!”
唐舜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程峰、卫纵、梁恩义、朱夯、赵四、老刘头、孙二狗……包括李浪在內,二十九人,一个不少,尽数在场。
唐舜笑了。
当初王项洪的刁难还歷歷在目,如今,物是人非,而他们依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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