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佳人夜入报敌踪  边军第一悍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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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还在流,风又起了。
    唐舜的脚步没有停,靴底踩过夯土与血泊交接的边缘,发出轻微黏响。
    他走到土台处站定,背脊挺直,手中朴刀在日光下泛著冷色。
    身后箭场一片死寂,百姓噤若寒蝉,差役趴成一排,无人敢抬头。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发白的脑浆在地上流淌,不少百姓胃里作呕,差点將喝下去的粥给吐出来!
    眼前的年轻队正,竟然直接將秀水监镇,一箭射杀!
    这可是大同刺史府任命,在节度使府那里都有底档、正儿八经的青袍官员!
    百姓之中鱼龙混杂,原本不少存了浑水摸鱼心思的百姓,再不敢有半点小心思。
    足足过了几十息,那窒息的压迫感,才化作了一道冷冽声音响彻全场:
    “程峰。”唐舜开口。
    “在!”程峰立刻应声。
    唐舜眼神扫向差役群,“这些人平日鱼肉乡里,让他们都去干苦役,谁再造次,砍了!”
    “是!”
    唐舜转过身,面朝百姓。
    他抬手一挥,指向吴勇尸首。
    “乡亲们,並非我唐舜好杀。”
    “此人作为监镇,不思守土保民,反而勾结匈奴,引胡骑南下,祸害乡里。”
    “昨日匈奴三百骑,就是他勾结而来。”
    话音落下,百姓们一片惊愕。
    杀人,要的是有名。
    唐舜继续朗声道:“今日將他就地正法,为国锄奸,以安民心!”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悄悄抬头,目光落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吴勇头颅歪斜,透穿血洞清晰可见,死状极惨。
    但唐舜语气平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处置了一只恶犬。
    “如今匈奴万骑压境,秀水镇危在旦夕。”
    他顿了顿,扫视眾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关城之內,实行军管,所有百姓按照军令行事,若是不愿,现在退关,还来得及。”
    百姓们站立原地,无人反抗,也无人挪步。
    显然他们也清楚,若是弃关逃命,只会死得更惨。
    唐舜点点头,“从今日起,每户出一男丁,暂编军中,协助守城。”
    “其余人等,轮值守夜、搬运石料、修筑城墙、皆依令而行,违者,按军法处置。”
    百姓低头不语,有的攥紧拳头,有的瑟缩肩膀。
    唐舜接著道:“但有一点尚需言明。”
    “你们在此守城,不是为我而守,是为你们自己。”
    他手指著百姓,“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关內,若是匈奴破关而入,大家无处可去,或辱或死,在劫难逃。”
    说罢,唐舜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直到唐舜走远,百姓们才悄悄鬆了口气,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年轻队正,怎的这么可怕?”
    “我的娘嘞,我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
    “嘘,小点声,那是平地建城的神仙人物,俺们议论他,是要折寿的……”
    不过几日时间,平地起坚城,早就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翻来覆去,只有“神仙手段”四个字,算得上勉强过得去的说辞。
    人群之中,再无人看押的苏舒,咬了咬唇,双眼起了一层雾,朦朦朧朧,看著唐舜离开的方向,怔怔出神。
    程峰押著差役前去刨坑,卫纵清点名册,逐人逐户登记守城乡勇。
    百姓陆陆续续散去,三五成群低声议论。
    是夜。
    唐舜所在营帐內,烛火燃烧,他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截碳条。
    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画,在地上浮现。
    兵力部署、哨位分布、补给路线……
    就餐区、如厕区、住宿区、活动区……
    一笔一画,条理分明。
    几千人一次性涌入关城,无房屋无厕室,人多大有不便。
    这个时代的百姓,压根没有什么卫生意识,在哪吃就在哪拉,什么防疫、防虫等等,几乎是空谈。
    好在初冬时节,天起寒冷,聚居杂乱,影响不是太大。
    营帐外风声呼啸。
    唐舜手指摩挲著碳条,思绪却不由自主回到白日时刻。
    他本想留著监镇,打听清楚匈奴铁骑动向,好过在这里当睁眼瞎。
    但时局艰难,若是不快速建立威信,反而陷入夺权的拉锯之中,一旦匈奴袭来,危机更甚。
    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杀他,是不得已却又不得不为的方式。
    可现在,大同城又如何了?
    他们要守到什么时候?
    唐舜停下笔,望著炭痕出神。
    风从帐缝钻入,吹得灯焰晃了两下。
    思索半天,沿著记忆中的节奏,手指无意识写著: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字跡粗糲,却力透泥地。
    这是当年边防连队墙上刷的標语,也是现代战爭铁律。
    此刻写来,竟似天成。
    帐帘轻响,掀起一角,一道身影躡手躡脚进来。
    正是苏舒。
    此刻的苏舒,身形单薄的像一张纸,脸色带著一抹不健康的瓷白,唇瓣泛著淡淡的青色,却丝毫不损那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换上了一件浆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料子粗糙,针脚歪斜,放在旁人身上肯定邋遢不堪。
    可放在她的身上,反倒映衬得肌肤胜雪。
    兴许是长久飢饿,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苏舒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诗句,脚步猛地一顿。
    “这……”她低呼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唐舜皱眉,“苏姑娘何事?”
    “你救了我三次。”
    “第一次,大同城外,第二次,军营校场,第三次,就是今日。”
    苏舒上前靠近唐舜,明明是虚弱的语调,却没有摇尾乞怜的姿態,“苏舒特来致谢。”
    二人不过三步之遥。
    说罢,苏舒低著头,似乎在细细品味唐舜写下的诗句。
    “苏姑娘不必客气。”唐舜淡淡回应,感受到她的目光,伸手一抹,將那四行字尽数擦去。
    苏舒盯著被抹平的地,眼中惊异未散,“边地军汉,竟能有此等文采?这诗气势雄阔,谋略深远,不像隨手所作。”
    “照猫画虎罢了。”唐舜放下碳条,拍了拍手,起身道,“你是相府贵女,想必也读过书,该知道书里常有这类话。”
    苏舒没有接话。
    秋水般的双眸仍停留在那片被抹平的泥地上,仿佛还能看见那些字在燃烧。
    “吴监镇之所以仓惶跑路,是因为接到了一个消息。”
    苏舒忽然道,“匈奴三个万骑正在猛攻临河县,他觉得县城守不住,怕匈奴破城之后一路南下,屠村掠镇,这才想抢先逃命。”
    唐舜猛地抬眼。
    猜测是一回事,证实又是一回事!
    “消息確实?”
    苏舒轻轻点头,说话不快不慢,像是刻意训练过的,“秀水监镇是个太监,把我留在后院当个花瓶,他们的谈话,我都能听见。”
    唐舜沉默片刻,轻轻笑了,“苏姑娘,这条消息,就是你的报恩?”
    帐內一时安静。
    不知为何,唐舜感觉帐內似乎温度升高,苏舒呼吸急促了些许。
    风吹了一下帘子,火光摇曳,唐舜抬头,竟看到苏舒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羞涩的透红。
    她抬起手,解开了外袍的系带。
    布料滑落的声音很轻,却像雷击般砸在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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