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整个临时指挥所全部炸开了。
所有人脸上肉眼可见的慌乱。
这电报上的內容,哪怕他们不是什么军事专家,只是个亲卫,只是个通讯员,都能看出里面的端倪。
突然,在目標区域埋伏有大量的士兵。
甚至是一个装甲合成旅。
这意味著什么?
想必很多人都能猜出来。
一个装甲合成旅,每天需要消耗多少物资和资金?
这恐怕比他们这座小岛上的支出,还要高出十倍有余。
哪里可能会有人把这样一支高消费的队伍,部署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绝对是一笔亏本买卖。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们的计划,很早就暴露了。
早到敌方甚至有时间,有计划地把一支装甲合成旅部署到目標地点。
第二。
这支装甲合成旅在有安排有计划的情况下,包围圈还出现一个漏洞,正把队伍往回赶。
目的十分明確,就是要把这支军队,重新赶回到他们这一座极北的小岛上。
再配合上现在公开表示要进行蘑菇蛋试验,这分明是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山田一郎刚才的话,才让指挥部里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现在的这个新消息。
就彻底粉碎了山田一郎的所有幻想。
也粉碎了其他人的所有幻想。
山田一郎顿时反应过来。
把旁边呆站著的通讯兵,拉回到座位上。
然后,他把人按回座椅上,指著剩余的两个电台说道:
“快,联繫前线部队。”
“传我的命令,不许后退,必须杀出一条血路,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岛上的剩余兵力,將会赶往战场支援他们。”
山田一郎没想那么多。
他脑海內所有的想法,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他要活著!”
让前线战士杀出一条血路,他才能从这条血路中找到生存的希望。
然而。
结果可想而知。
仅凭那几杆鸟枪,何德何能与一个全副武装的装甲合成旅正面对抗。
他们的人数都不占优。
武器更加不能比较。
……
当天下午三点整,驻岛的军队通过公开频道发布了一道正式通牒。
这道通牒被同时以兔鹰鸡三种语言反覆播放了十次。
並通过民用广播网络向全脚盆鸡播出。
通牒的內容简洁,只有寥寥的一段话:
“根据我国蘑菇蛋试验安排,海尻岛及周边海域已被划为试验区域。”
“周围岛屿已清空,若是岛上所有滯留的平民请於四十八小时內撤离至指定安全区域。”
“届时仍未撤离者,將被视为自行放弃安全权益,一切后果自负。”
这段话,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如果不按照要求做的话,多半可以看见太阳的诞生。
这就是一则免责声明。
在海尻岛上。
这里的叛军,此刻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別说是执行任务了,都有人打算直接开船逃跑。
要不是及时被压下来。
情况指不定成什么样了呢!
山田一郎在那几间小木屋內,急得狂骂脏话。
声音传到周围百米远。
显然,他也已经没有招了。
现在只能无能狂怒。
这加剧了海尻岛上的失落情绪。
同时,前线战场上,惨烈的报告传了回来。
事实证明。
用血肉之躯,带上一把已经被歷史淘汰的m16突击步枪,根本不是钢铁洪流的对手。
连装甲合成旅的车漆都难以打掉。
而他们的命都没了。
只能不断撤退,一退再退。
不久后。
公告再次出现。
这次的最后通牒中还附带了详细的撤离方案。
撤离人员需在信號弹的引导,於指定时间抵达岛西侧的小型码头,那里將会有海军的船只负责接运。
撤离人员可以携带个人物品,但不得携带武器。
所有撤离人员將被暂时安置在西海道的一处临时营地,待蘑菇蛋试验安全期结束后再行处理。
利尻岛上的叛军士兵们通过可携式收音机听到了这条公告。
消息像野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岛屿。
听到这消息,开心的人其实没有多久。
因为,他们想到一件事情。
要是他们投降的话,没有武器,被运到船上,岂不是就是任人宰割了。
到时连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顿时。
整个岛上充满了议论声!
“什么自行放弃安全权益?意思就是留下来会被炸死……”
“他们说四十八小时,我们根本没法在那么短时间內撤走所有人和物资。岛上还有那么多装备,还有弹药库,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你这话说得,他们怎么可能还让你拿弹药,武器都不让你拿。”
“他们就是在故意逼我们,这他们根本不给我们选择的余地。”
“我们要是按照他们的话,岂不是直接成了战俘,被抓去枪毙都没人知道,那我们还不如直接乘坐自己的运输船撤离呢!”
“可问题是海上已经被封锁了,运输船都进不来,我们能出去?”
“或者……他们就是希望我们不撤,这样他们就有理由不被別人谴责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所有人头上。
临时指挥部里的爭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主张立刻投降,接受撤离安排。
有人坚持死守,认为敌人不敢真的动手。
同时,还有人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表面上接受撤离,但暗中留下部分人员和装备,待事件结束后再重新集结。
最后的结果被直接否决了。
要是是哑弹假消息还好,如果是真的,岂不是直接完蛋了。
以目前岛上的情况,有谁会答应留下来啊?
只要有人撤离,那恐怕就会引起所有人撤离,除非真的是意志坚定到不可动摇。
可这种人,实际上並不多。
山田一郎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低著脑袋,额头的青筋突突跳动,太阳穴传来隱隱的胀痛。
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大概有半个小时。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关注过他的。
哪怕是他曾经寄託厚望的高桥正彦。
山田一郎此刻的脑海里乱成一团。
他想过敌人会如何应对他的行动。
他想过可能会遭到空袭,可能会被围困,甚至可能面对登陆作战。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情况。
敌人直接不惜一切代价选择发动强攻,他们这一批人最终战死在海尻岛上。
当然,更多的是幻想他们胜利的一幕。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用蘑菇蛋试验这种大义名分来彻底封死他的退路。
这不是战爭,这不是对抗。
这是顶级的阳谋。
投降就是任人宰割。
不投降就等著天降正义,变成熟人。
这两头堵死,他们几乎没有了退路。
敌人没有像往常的战爭一样,派登陆部队强攻,没有与他正面交战,甚至没有直接称呼他们为叛军或恐怖分子。
往最坏的方向想。
甚至,这个消息都可能被瞒了下来。
外界根本不知道他山田一郎拉扯了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已经发起反攻的號角。
在外界看来。
这里一切如常。
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蘑菇蛋试验行动。
虽然在他们这边进行试验,很不好,在国际上会留下话柄。
但是鹰酱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们试验氢弹,以及其他蘑菇蛋,都是运输到太平洋中心的岛礁进行试验。
那块地方,甚至都已经试验了上千次。
假如这次也像鹰酱的试验一样。
那么,恐怕都不会在外界引起任何的波澜。
他们这些人,被消灭了,都没有多少人知道。
鹰酱运作后,或许能说出一点真相。
但到时又是一笔糊涂帐。
死了也是白死。
山田一郎不想死。
他抬起头,看著乱糟糟的群人,知道必须儘快做出选择。
於是。
他站起来。
咳嗽两声:
“各位,敌方只是划定了一条线,宣布这里要进行核试验。”
“我们就已经被逼入绝路。”
“如果我们选择按照他们的途径撤离,那么只会是死路一条。”
“哪怕是侥倖没死,下半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山田一郎说得若有其事。
他甚至举例,自己曾经在首相府工作的日子,自己偷看的机密档案。
那些战爭罪犯,被审判后判处死罪的案例。
甚至还危言耸听,故意夸大其词。
实际上,他如果选择撤离,他的两千多名战士將被缴械,他苦心经营三年的武装力量將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是他没法接受的。
所有的审判,无论是和平时期,亦或是战爭年代,主谋总是被判得最重的。
其余人可能还能活命。
但是,他毋庸置疑的肯定要被判处死刑。
所以,现在只能夸大其词,使得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帮助他逃离。
只要能逃出近海,去到公海。
届时就能让鹰酱介入,把他带回大洋彼岸的国度。
山田一郎相信,仅凭自己得知的“阳谋”,就有著足够的分量。
指挥部里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山田一郎始终没有放弃游说。
“听我的命令,我们现在只能杀出一条生路,我们的路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要么,现在登陆那田市,与我们另外一支队伍匯合。”
“要么,让所有人分散到岛上各处,利用现有掩体,儘可能减少暴露面积。他们如果真的敢过来,那我们大不了劫持他们的船只,利用他们的船只偽装衝出包围圈,我们还有机会。”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並不坚定。
其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番话。
但他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接下来的四十多个小时里。
海尻岛上笼罩著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一部分士兵听从指挥,分散到岛上的各个掩体和山洞里。
这些掩体是他们在过去三年里陆续修建的。
大部分位於山体內部,有一定程度的防爆能力。
但没有人知道,这些掩体是否能抵挡蘑菇蛋的直接打击。
对於蘑菇蛋的威力,绝大多数人都只记得当初的小男孩轰炸的一幕。
通过语言口口相传。
自从半岛战爭联军失利后,他们一直未能经济復甦。
现在基本没有电视。
哪里能亲眼看见蘑菇蛋爆炸的一幕。
另一部分士兵则选择了离开。
他们成群结队地走向岛西侧的小码头,高举著白旗,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的武器。
在这个途中,那一批奔赴前线战场的士兵,也隨著那些败军一起撤退回来。
伤亡不算惨重。
但是也少了四分之一的人数。
许多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著伤势。
回到岛上,他们也按照各自的想法,主动分化为两个队伍。
截止到第二天的傍晚,岛上大约有四百多人选择了撤离。
剩下的一千四百多人,分散在岛上各处,等待著反攻的號角。
他们决定抢夺过来运输人员的运输舰。
届时,拿著这运输舰,哪怕无法突围,带著船队避开爆炸中心也是一条好去处。
隨著时间的一分一秒逼近。
宣传当中的运输舰,却是迟迟都不见身影。
如今,岛上只剩下他们这些叛军,原本被挟持的渔民早就在很多天前乘船离开。
没来得跑掉的,也被叛军给解决了。
岛屿上,已经有部分的人员等不及。
夺了一部分枪枝弹药,然后乘上己方的老旧运输舰,自己去寻生路了。
当他们行驶出数海里后,依旧看不到投降舰的身影。
而此刻,他们的坐標都標註在战颅系统上面,坐標已经发送给巡航舰的飞弹系统。
只要靠近一定距离,就直接击毁。
另外一边。
山田一郎把自己关在指挥部里,面前摊开著一幅巨大的西海地图。
地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箭头,记录著他三年来的所有计划和构想。
这些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在这张图上,找到唯一的一条生路。
“首相!”高桥正彦推门进来,手里还抱著一把枪:“外面已经开始乱了,大量的人员开始不服从命令。”
山田一郎没有接话。
他只是盯著地图,还在找生路
高桥正彦又补上一句:“还有一件事。我刚才通过短波听到了敌方的广播。他们说,试验將在明天凌晨准时执行,不再有新的通知,也不再有任何的拖延,让所有船只避开试验区域”
山田一郎猛的抬起头:“什么时候?”
“按照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左右。”
“不行,我们得离开这座岛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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