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时间来到两个星期后。
    易宏志看著面前的一整套51型连续聚合装置。
    银灰色的反应釜、缠绕著电路管道的预热器和精密的计量泵，还有复杂的真空系统。
    这一套设备在厂房內绵延四十多米。
    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巨龙。
    花费的时间，比他想像当中要久。
    不过，经过易宏志近半月的努力，化纤设备试验场总算成功建设完毕。
    今天是第一次进行全系统联动试车。
    化纤设备试验场的人数眾多。
    一部分是临时抽调纺织业等部门的工人和技术人员。
    莫说知道易宏志的身份，哪怕是机器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閒杂话语自然是免不了的。
    “喂，你们说，我们这加班加点忙碌几个星期，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听说今天就要正式开始测试机器了，这不是胡闹吗？这半个月来，可没见过机器开动过一次。”
    “反正成不成，都和咱们没有多大关係，我们都是按照图纸做的零件，没见过这么胡闹的。”
    就在群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一个头髮花白，穿著笔挺工装的老人，出现在人群后方。
    隨身的年轻人，咳嗽一声。
    群人中间有几个人回头看了眼，顿时换上諂媚笑容。
    “哟！秦师傅来了。”
    “大家赶紧让让。”
    秦振华微微昂起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是国棉六厂的技术明星，原来的岗位是国棉厂保全工。
    但自製大裁机，扫皮圈机，割胶机，使机械性能提升235%，因此而名声大噪。
    一跃而成国棉领域的技术骨干。
    被一纸调令送到这里，参与不知名机械的研究。
    而且还需要听从一个再年轻不过的工程师发號施令。
    秦振华心中很是不舒服。
    刚才群人的议论声不偏不倚落入他的耳中。
    看著面前庞大的机器，以及群人脸上掛著的质疑神色。
    秦振华嘴角一勾，故作震惊问道：“听你们刚才说的，连这台机器都不知道是什么？”
    其余人听闻，立马瞪大眼睛。
    “秦师傅，难道你知道这机器是干什么的？”
    秦振华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
    抬眼看著前面几米的整套机器，还有站在观察台受万人瞩目的那年轻人。
    他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道：“没什么，听说是要生產新棉花的机器。”
    其余人闻言，譁然一片。
    纷纷笑著道。
    “这怎么可能？”
    “我们的纺织机才多大，要是换上这机器，岂不是浪费了。”
    “我们没见过棉花啊！”
    秦振华抬手打断眾人的议论。
    “你们可別误会了，这不是给你们织布用的。”
    “而是代替地里种棉花，直接用机器生產出来新品种棉花。”
    周围人笑得更大声了。
    在他们看来，秦振华这话就是天方夜谭。
    这怎么可能？
    地里棉花种了几千年，今天是第一次听说机器能生棉花。
    见眾人这种反应，秦振华更加满意了。
    他咳嗽两声，清清嗓子道：
    “你们別笑得那么开心，这机器要是能生產棉花。 ”
    “那我们可就遭殃了，到时我们都得下岗，全部的工作都给机器干了。”
    “咱们国棉厂有多少號人都得捲铺盖回家，你们还笑得出来？”
    话音落下。
    嬉笑声戛然而止。
    聚集在周围的人群，脸上都只剩下较为难看的笑容。
    “不……不太可能吧！”
    “这机器根本不可能实现，我是第一次听说能代替地里种棉花的。”
    “喂！你们谁去问问那些领导啊！”
    “咱们这是杞人忧天了，绝对不可能成功，你们就等著瞧吧！等会机器指不定就著火了。”
    ……
    易宏志站得比较高。
    满场都是闹哄哄的，更加不可能听见来自底下的小声议论。
    他下令开始测试机器。
    真空泵启动的轰鸣声响起。
    过了一段时间。
    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了0.1毫米汞柱的位置。
    成功了。
    易宏志看到压力正常，命人开始投料。
    投料闸门打开。
    白色的对苯二甲酸粉末和透明的乙二醇液体，按照预定比例进入机器。
    温度计、压力表、流量剂瞬间有了反应。
    数据都在正常范围。
    反应需要六个小时。
    易宏志没有离开，他就坐在高台主控椅上，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仪錶盘。
    谣言也在好奇过来围观的人群中传开。
    情况愈演愈烈。
    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敢过来询问易宏志。
    人也不傻。
    在进来试验场的时候，受到的检查严厉，以及一些閒言碎语，都能猜出主持实验的人物，是个了不得的高级领导。
    虽然过於年轻。
    然而，在场的工程师，也有部分是来自101基地的人员。
    哪怕他们有少数人清楚易宏志的身份，但同样清楚泄露对方的身份，会犯多大的错误！
    哪怕是听到谣言，也不敢擅自澄清。
    没人知道这台机器，是否真的会抢掉国棉厂员工的饭碗。
    消息，很快传到易宏志的耳中。
    当小四九小声诉说完情况。
    易宏志不气反笑。
    “哈哈哈！我总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三人成虎了。”
    “连这种谣言都能诞生出来，真不能理解。”
    “算了，暂时先別理他们，等会用成品，再和他们解释吧！”
    这种情况，是易宏志没有预料到的。
    他的本意和事实，跟要抢国棉厂工人的饭碗，压根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
    相反。
    如果能生產出聚酯纤维，不仅能让百姓人人有衣穿，而且还能创造更多的岗位。
    自从101基地规范后，他一贯是將人员职责分割开来的。
    按照个人的所长，分配到对应的岗位。
    就拿蛟龙战机来说，绝大部分技术工人，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曾经生產过战机的零件。
    这儘量降低泄密的风险。
    哪怕是有工程师叛变，他手上掌握的，也只是一小部分残缺技术。
    浆料进行化合反应需要六小时。
    六小时，格外的漫长。
    主控台上，送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聚集的人群，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我说，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该不会是失败了吧！”
    “肯定是失败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成真。”
    “那这样看来，我们的饭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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