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相乐园的银杏树大道铺满了金黄。
这条路在鸽川区边缘,远离商业街的喧囂,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
两侧的银杏树不知是什么年代种下的,树干笔直,枝叶在半空中交握成一道金色的穹顶。
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走在时间的碎屑上。
路的尽头,有一棵最老的银杏树。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满地的落叶在它脚下堆得格外厚,像是岁月专门为它铺了一层软垫。
树下,一只白色的小狗蹲坐著,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的落叶。
而路的另一端,珀葵的身影缓缓走来。
她手里捧著一束花,白色的雏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段路的长度。
这条路她走了十五年。
从那个被推进手术室的前夜,从火箭最后一次舔她手指的那个黄昏,从她被剥离了所有情感、再也记不起火箭的那个清晨,她就在走这条路。
十五年,她终於走到了这棵银杏树下。
火箭的耳朵动了动。
它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它站了起来。尾巴开始慢慢地摇。
一下,两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整个身体都跟著左右摇摆。
珀葵在它面前蹲下。
半步的距离,却相隔了整整十五年。
一人一狗,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火箭的眼睛还是十五年前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她的脸。
“……火箭。”
小狗扑进她怀里。
珀葵紧紧抱著它,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后颈上。那具小小的身体在颤抖。
温热的体温透过毛髮传来,不再是幽灵的冰凉,而是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温度。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火箭的毛髮里,带著鼻音,“让你等了这么久。”
火箭从她怀里挣出来,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脸颊,又碰了碰她的额头,用舌头舔了舔她眼角正在滑落的泪水。
珀葵没有躲闪,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著笑。
她抱起火箭走到那棵最老的银杏树下。
厚厚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时光碎裂的声音,又像春天冰面解冻时第一道裂纹。她蹲下身,把那束雏菊放在树根旁。
白色花瓣在金色落叶的映衬下格外洁净,细小的花蕊在风里轻轻颤动。
一阵风吹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像金色的细雨。
有几片落在花束上,像是树也在献上自己的祝福。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珀葵轻声说,“现在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火箭仰头看著她,尾巴轻轻地摇著。
珀葵伸出手,火箭把爪子搭在她的掌心上,温热而真实,肉垫软软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走吧,我们回家。”
她站起身,火箭紧紧跟在她脚边。
一人一狗沿著银杏树大道走去,满地的落叶在她们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这一次,她不再独自离去。因为火箭就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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