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渊中缓缓上浮。
路泽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剧烈的幻痛。
胸口、腹部、四肢每一处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神经还记得贝纳勒斯那一爪子落下来的触感,记得真气护盾碎裂的脆响,记得血肉被撕开的闷响。
这些记忆如此清晰,以至於他在睁开眼睛之前,身体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路泽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著。
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待那片光影渐渐清晰起来,他才看清——两张小女孩的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著他,倒悬在他的视野上方,一左一右,像两只安静蹲在猎物身边的小兽。
西琳。还有另一个不认识的孩子。
路泽的脑子还滯留在幻境里,记忆断在龙爪落下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被龙爪撕裂的伤口全部消失了。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后的贝纳勒斯隨时会再次发起攻击。
而这里还有两个孩子。
路泽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动作太快扯到了腰侧的肌肉,一阵刺痛窜上来,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左右开弓,他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夹在了腋下。
白大褂的袖子在起身时被扯得翻捲起来,儘管夹著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显得有些勉强,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抱稳了就准备往门口冲。
被夹在左臂下的贝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身体被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势夹在路泽的胳膊和肋骨之间,双腿悬空晃荡,淡紫色的长髮倒垂下来扫著地面。
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先是浮现出困惑。
她才刚出生没多久,对人类行为的了解还很有限,但本能告诉她,这种被当成货物一样夹著的姿势,绝不是什么正常的待遇。
紧接著,困惑迅速转变成了恼怒。
贝拉猛地一挣,从路泽的臂弯里挣脱而出。
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动作乾净利落,和刚才被夹著晃荡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站稳后她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与路泽拉开距离,仰起头,眼神冷冷地瞪著他。
“人类,你太放肆了。”
贝拉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
她的咬字比之前更加用力,每个字都像是被刻意咬碎了再吐出来,语气依旧略带生硬。
“还不快点將女王大人放下。”
说完她伸出手,要把西琳从他怀里夺过来。
西琳抬起金色的眼眸,瞥了贝拉一眼,示意她住手。
贝拉的动作当即僵在了半空中,那只手就这么悬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脸上那层冰冷的恼怒又转回困惑,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一个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指令。
“女王大人,你这是……”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解。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这个人类对女王大人无礼,用那么粗鲁的姿势夹著女王大人,这是冒犯,应该制止。
她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可为什么女王大人不让她动手?
西琳没有回答贝拉的疑问。
她依旧安静地被路泽夹在右臂下,深紫色的长髮凌乱地散在路泽的衣袖上,身体软软地垂著,没有挣扎,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西琳收回看向贝拉的目光,然后仰起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望向路泽的脸。
“大哥哥。”
她的嗓音忽然变得甜甜的,和刚才那种淡漠判若两人。
声音里带著几分孩子气的俏皮,像是邻家小姑娘在朝长辈撒娇。
她歪了歪头,深紫色的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荡,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
“还要玩逃跑游戏吗?”
路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此时他哪怕再迟钝,也彻底明白了——此刻的西琳已经完成了律者化,旁边另一个少女,大概率就是贝纳勒斯。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右臂鬆开,將西琳放回地面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颈正在往外冒冷汗。
西琳稳稳落地,站得从容不迫,还顺手理了理被夹乱的长髮。
路泽站直了身体,后背悄悄贴上了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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