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2章 交易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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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了点头,確实人情这东西,比钱难还。
    钱有数,人情没数。
    “先看看南边那条线。”郑有德接著说道。
    白露突然问:“如果两条线都能走呢?”
    “那就选最不惹眼的一条。”
    “不是选价高的?”
    郑有德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命比价高。”
    这话没人反驳。
    接下来几天,我们没出门。
    周麻子那边没再露头。
    但没人觉得他真走了,老猫每天出去转一圈,回来只说两个字:没动。
    白露把卷胶捲洗了。
    她是在旅社后院一间杂物房里弄的,窗户用报纸糊住,灯泡外头罩了红纸。
    那年月洗照片没现在这么方便,尤其这种不能拿去照相馆的胶捲,只能自己瞎折腾。白露以前在学校里学过一点暗房,洗出来倒是没问题。
    我也偷偷看了几下,感觉一学就废!
    照片晾在绳子上,一张一张往下滴水,我进去的时候,她正用镊子夹著一张看。
    照片上是陶范。
    黑白底子,泥纹很清楚,中间那几个字也清楚。
    白露知道我来了,没回头就说:“別用手碰。”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手上有油。”
    “我刚洗过。”
    “洗过也有。”
    我被她噎得没话说。
    她把照片取下来,按顺序摆开。
    剑胚,铜戈,陶罐封泥,洞內墙角摆放,还有那只开过的竹简罐。每一张都不算好看,但每一张都能说明事。
    我看著看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些照片如果落到外人手里,不光能证明鬼工库房存在,还能证明有人进去过。
    白露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说:“怕了?”
    “怕。”
    她抬头看我,感觉有点鄙视。
    我又说:“但该留。”
    白露这回没骂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其中一套照片装进牛皮纸袋,递给我。
    “把头那边一套,我这里一套。你要不要?”
    “要。”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要命的东西。”
    “也是保命的东西。”
    她说完,把纸袋压在我手心里。
    等她回屋后,我把照片又多洗了一套。
    这事我没告诉郑有德,也没告诉白露。不是不信他们,是我那时候已经慢慢明白,一个人想在江湖上活,不能只靠別人给你留后路。
    我把洗好的照片用油纸包好,外面套了两层报纸,压在箱子底下,下面垫著旧衣服。
    马二看见我翻箱子,问:“藏啥呢?钱?”
    “裤衩。”
    “草,你裤衩还用藏?怕大小姐偷?”
    白露刚好从门口经过,丟过来一个句话:“滚,你俩想死是吧!!”
    马二立刻闭眼装睡。
    第五天晚上,老猫带回一个名字。
    吴斌。
    四川人。
    四十来岁,在成都和绵阳都有买卖,早年做矿,后来做建材,手里现金多。
    这个人有个毛病,喜欢青铜兵器,不喜欢瓷器字画。別人收古董为了转手,他收回去是自己摆著看。
    马二一听就乐:“这不就是冤大头?”
    老猫摇头:“不是冤大头。人家懂货。”
    郑有德问:“乾净吗?”
    “比许胖子乾净。他不是二道贩子,东西到他手里,短时间不会再出来。但他脾气怪,只看实物,不看照片,而且得他自己点头。”
    “他人在四川?”
    “人在石家庄。这两天过来见一个煤老板,后天回成都。”
    屋里没声了。
    机会来得太快,反而让人心里发紧。
    郑有德摸出烟,夹在手里转了两下。
    马二问:“把头,见不见?”
    郑有德没回答,先看罗哑巴。
    罗哑巴坐在墙角,抬眼说了两个字:“可见。”
    紧接著,把头又看向我,意思是让我说说。
    “要我说!!要见也不能带全货。先带一把剑,一件戈,再带几枚秦半两。地方不能在仓库,也不能在旅社。”
    郑有德点了点头。
    马二看著我:“九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把头了。”
    “你现在闭嘴越来越不像马成二了。”
    “妈的,我这是成熟。”
    白露冷笑:“你那叫肋骨限制发挥。”
    马二刚想还嘴,郑有德把烟放到桌上。
    屋里立刻安静。
    他看著老猫。
    “约一下。”
    停了停,继续说:“见见这个吴斌。”
    ……
    胡姓掮客叫胡万山。
    瘦高个,脸长,穿一件咖色皮夹克,头髮抹得发亮,一进门先笑,笑完再递烟,烟盒还是软中华。
    那年月软中华不是谁都抽得起的。
    邯郸街面上,普通人抽红梅、石林、哈德门,一包几块钱。
    你要是在茶馆里掏软中华,不用说话,別人就知道你不是跑小生意的。
    胡万山把地方约在邯郸丛台区一家老茶馆,离人民路不远。
    茶馆不大,二楼有包间,窗户对著街,楼下卖瓜子的老太太坐在门口,看谁都像认识。
    老猫先去转了一圈,回来只说两个字:“能见。”
    我们没带全货。
    一把青铜剑,一件青铜戈,外加几枚秦半两,用旧棉袄包著。
    东西是罗哑巴背的。
    他背著时像背一袋土豆,没人能看出来里面压著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东西。
    吴斌来得很准时。
    应该四十出头,穿个深灰夹克,个子不高,肩膀厚手指粗短,手背上还有老茧。
    他不是那种坐办公室发財的人,手上一看就摸过矿石、钢筋、机器油。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年纪可能30左右的样子,別看年纪不大,光看眼神我就知道这俩人是有功夫底子的,而且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种!
    要么是传武世家,要么是退伍兵!
    两人一进来都不说话,一个站门边,一个站窗边。
    吴斌坐下后没寒暄,只看郑有德。
    “货呢?”
    胡万山笑著打圆场:“吴老板,郑把头是老江湖,东西肯定……”
    吴斌抬手。
    胡万山立刻闭嘴。
    这人脾气確实怪,但不是没脑子,他知道这屋里谁说了算。
    郑有德朝罗哑巴点了下头。
    罗哑巴把旧棉袄放到桌上,一层一层打开。青铜剑先露出来,茶馆包间里那股茶叶味一下就压不住土腥气了。
    吴斌的眼神变了。
    他没急著摸,先低头看,绕著桌子走了半圈,然后才从兜里拿出一块白布垫手。
    行家看兵器,和外行不一样。
    外行先看绿不绿,锈厚不厚,觉得越脏越真。其实很多假东西就专门做得又脏又绿。
    真正看秦兵器,要看形制、范线、刃口、脊线,还有锈下的骨。
    青铜器的锈不是油漆,真东西的锈是从里面长出来的,死锈、活锈、土沁、水沁,各有味道。
    尤其水坑出来的东西,铜质发暗,锈色沉,不是拿盐酸泡两天就能学来的。
    吴斌看了很久。
    剑翻了三遍,戈看了四遍。
    他没说好,也没说坏。
    马二坐得难受,肋骨没好,偏又想显得自己很稳,结果脸憋得像便秘。
    半个多钟头后,吴斌把青铜戈放回布上。
    “东西对。”
    胡万山刚想笑,吴斌又说:“但你们能保我从邯郸到四川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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