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0章 军刺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马二没理我,抬脚就踹门,门板“咣”一下撞在墙上。
    阿柔正在屋里倒水,嚇得杯子掉在地上,她看见我们,脸一下白了。
    “你,你们……”
    “认识二爷不?”马二冲了进去。
    阿柔嚇得往后退:“我没害你们,那天是小倩和黑哥他们的局,我就是陪唱的。”
    “你一句陪唱,就把自己摘乾净了?”
    “我真没拿你们钱。”
    马二伸手掀了桌上的茶缸,茶水洒了一地。
    “马二!”
    我赶忙喊道。
    但他已经上头了,不管不顾的砸起了东西。
    阿柔眼圈红了,她说:“你们要钱,我没有。你们要撒气,也別砸我家。”
    “呵呵!现在知道家了?坑人的时候咋不想別人家?”
    话刚说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个头很高,肩膀宽,剃著短髮,穿一件洗旧的军绿色背心,手里拎著半袋面。
    看见屋里这样,他先把面放在墙边,然后看向阿柔。
    “谁干的?”
    阿柔咬著嘴唇:“哥……”
    男人转过头看我们。
    那眼神不凶,但很深沉。
    我一看他站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两脚分得很稳,肩不晃,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老茧。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是练过擒拿、摸过枪的人才有的。
    “你们两个,欺负我妹妹?”
    马二一听妹妹,更来劲了。
    “你妹妹在安西跟人做局,坑了我一万多。今天我来討个说法。”
    男人看向阿柔。
    阿柔急了:“哥,我没有,我真没有!那天是场子里的事,我就是陪客人唱歌。”
    男人没马上信,也没马上护。
    这点我很佩服。
    有些人一听妹妹被欺负,拳头已经出去了,但他没有,他是先问清楚。
    “你们要说法,可以坐下说。砸东西,不对。”
    “五大三粗了不起啊?今天二爷就来会会你!”马二擼起袖子道。
    我心里骂了一句。
    完了。
    下一秒,男人动了。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起脚的,只听“砰”一声,马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撞到门框上,又摔在地上。
    他捂著肋骨,半天没爬起来。
    那一脚踢得太乾净。
    不是街头打架那种乱踹,是奔著让人失去行动去的。
    我火也上来了。
    兄弟归兄弟,对错归对错。马二再不占理,也不能眼看著他被打趴下。
    我从腰后摸出伞兵刀。
    男人看了我一眼,也伸手从门后抽出一把东西。
    三棱军刺。
    老式的,刺身发暗,护手上刻著四个字。
    保家卫国。
    我手一下停住了。
    那年月,三棱军刺在民间很少见。很多人吹,说这东西怎么怎么厉害,其实真厉害的不是刀,是用刀的人。
    但这军刺不是拿来嚇唬人的,它的设计就一个目的,快速放倒敌人。
    尤其老三棱,血槽深,刺进去不好缝,懂的人都知道怕。
    我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到三十,最多三十出头。但有些人十六七岁就入伍,赶上边境那几年不奇怪。
    越战后期和两山轮战那批人,很多回来时也不过二十来岁。
    我姥爷以前说过,当兵吃过枪子的人,站在人堆里都不一样。
    我信。
    我把伞兵刀慢慢放了回去。
    男人没动,只看著我。
    “哥们,今天我们不占理。我认。”
    马二趴在地上骂:“九峰,你认个屁……”
    我蹲下按住他:“闭嘴。”
    “带他走。”男人收了军刺。
    我从兜里摸出一千块钱,放到桌上。
    “砸坏的东西,我们赔。金碧阁那事,是我们认错人了。”
    男人看了一眼钱,没拿。
    “拿走。”
    “东西坏了。”
    “我让你拿走。”
    他指了指马二:“他肋骨可能断了,去医院。再耽误,扎肺了別怪我。”
    这话一出,我后背凉了一下。
    马二还想硬撑,结果刚一动,疼得脸都白了。
    我赶紧把钱收回,架著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阿柔站在她哥身后,眼神复杂。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我们拦了辆三轮摩托,直接去了凤翔县医院。
    拍片的时候,马二还嘴硬:“医生,我这没事,就是岔气。”
    医生拿著片子看他:“两根肋骨。你管这叫岔气?”
    “真断了?”
    “你再晚点来,可能就不止断了。”
    他终於不说话了。
    我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郑有德坐在屋里,菸灰落了半截。白露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老猫靠墙站著,罗哑巴坐在门槛上。
    不用问,老猫肯定已经知道了。
    “谁动的手?”
    “我们先闯人家家。”我低头道。
    “我问谁动的手。”
    “阿柔她哥。”
    “金碧阁那个女的?”
    “嗯。”
    郑有德把烟按灭:“老猫。”
    老猫站直。
    “去一趟。”
    我立刻抬头:“把头,別去。”
    “马二断了两根肋骨。”郑有德看著我,说道。
    我赶忙说:“是我们错。”
    “错不错,是一回事。我的人被打断肋骨,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郑有德护短。
    江湖把头不护短,下面没人跟你卖命,但这次真不一样。
    “那人是退伍兵,可能上过战场。三棱军刺上刻著保家卫国。马二先砸人家屋,还挑衅。他没下死手,已经留了面子。”
    “马二真砸人家了?”
    我点头。
    白露骂了一句:“活该。”
    郑有德没看她,只盯著我:“你怕了?”
    “怕。但不是怕他。”
    我顿了顿:“当兵守过边的人,咱不能这么欺负。今天要是他先找咱麻烦,我一句话不说。可这次是马二不占理。我求把头,別让老猫去。”
    老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郑有德沉默了很久。
    外头风吹过院子,柴火堆响了一下。
    最后他问:“马二怎么说?”
    “疼得说不出话。”
    白露冷笑:“那可真是难得。”
    郑有德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九峰,你记住。江湖上讲理,是因为有刀。不讲理,也是因为有刀。今天我不去,不是怕他,是给你这个理。”
    “我记住了把头。”
    “马二醒了,让他自己去道歉。钱照赔。人家不要,也得把话说到。”
    我鬆了口气。
    郑有德转头看老猫:“不用去了。”
    老猫“嗯”了一声,又坐回门口。
    白露瞥了我一眼:“你还算有点脑子。”
    我苦笑:“谢谢大小姐夸奖。”
    “滚,我没夸你。”
    那天晚上,马二被留在县医院,所以我们也没法继续干活。
    我给他送饭,他躺在病床上脸还白著。
    他见我进来,第一句就是:“那孙子什么来路?”
    “退伍兵。”
    “难怪脚这么黑。”
    “把头让你明天去道歉。”
    马二瞪眼:“我?”
    “对……你。”
    他憋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草的,道歉就道歉。二爷不是输不起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