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2章 铅封  北派散土往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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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麻子脸黑了。
    陈把头盯著我,问:“哪根左前?”
    我指了指棺头那根:“靠壁画军阵那边。”
    白露马上说:“棺头朝西,左前就是西南。铁链內侧磨损最重的也是那根。”
    陈把头不说话了。
    这一下,周麻子那张嘴也老实了。
    郑有德安排人手。
    我们这边马二、我、罗哑巴。陈把头那边周麻子、胶鞋男、钢叉手。
    两拨人各站一侧,绳子绕在铁轴外端,不能直接抓链子。
    白露退到石柱后记录,郑有德和陈把头盯著吊棺。
    马二搓了搓手:“这活我熟,小时候我家压井坏了,我一个人能摇半村人的水。”
    白露瞥了一眼说:“你別把棺材摇飞了。”
    “放心,本大爷手稳。”
    我也看了他一眼,他补了一句:“今天稳。”
    郑有德说:“半寸。”
    眾人开始发力。
    铁轴起初不动。
    马二憋得脖子都粗了,周麻子也咬著牙。胶鞋男脚底扎得稳,罗哑巴没使蛮力,他一直看链子的角度。
    “咯。”
    铁轴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住。
    吊棺上方落下一点铁锈,掉在地上碎成了黑粉。
    郑有德抬手:“再来。”
    第二次,铁轴转了小半格。
    铁链慢慢滑动。
    头顶那口铁棺,终於往下沉了一点。
    不是很明显。
    可我听见了。
    四根链子的声音不一样,西南那根紧,东北那根松,中间铁棺有轻微偏斜。
    我立刻说停!
    周麻子骂道:“刚动就停?”
    我没看他,冲郑有德说:“右后鬆快了,再转棺要斜。”
    罗哑巴点头:“垫。”
    郑有德看向地上石槽:“拿木。”
    可墓里木头都烂了,不能用。
    陈把头让钢叉手从背包里取出两根短钢管,那东西是他们带来接杆用的够硬。
    罗哑巴把钢管塞进东北角承槽,又用碎石卡住。
    “金属垫金属,会滑。”
    白露急道。
    我摆了摆手:“没事,外面包湿麻布。”
    马二马上撕麻布缠上。
    这一回,没人再说废话。
    有时候江湖就是这样,你说一百句不如做对一件事!做对了,別人嘴再硬,也得听。
    我们又转。
    半寸。一寸。两寸。
    吊棺一点点往下落。
    铁链摩擦岩顶,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上面不断掉锈,落在肩膀上、头髮上,防毒面具挡住脸,可我还是能闻到一股铁灰味。
    棺底离地还有三尺时,白露突然喊:“停!”
    眾人马上停。
    白露拿手电照棺头的阴刻秦篆,声音发紧:“字露出来了。”
    我抬头看。
    棺头那圈字原来被阴影挡著,现在降下来,终於能看清一部分。
    “铁候监兵,生不出关,死不入土。”白露念道。
    马二低声问:“啥意思?”
    “他活著不能离开关中,死了也不能埋进土里。”
    我看著那口悬了两千年的铁棺,心里忽然有点堵。
    难怪吊著。
    不是风水。
    是惩罚。
    陈把头却笑了笑:“越怪越值钱。”
    郑有德冷冷看他一眼:“继续。”
    最后一尺最难。
    铁棺越低,链子越松,受力越不好控,罗哑巴直接爬到石槽旁,拿铜鉤一点一点拨棺角。
    马二和周麻子这时候也顾不上斗嘴,两个人一个拉一个顶,汗顺著脖子往衣领里钻。
    郑有德盯著铁棺,声音压得很低:
    “落地。”
    陈把头看他:“还落?”
    “不落,你吊著开?”
    这话把陈把头堵住了。
    眾人咬牙再转,铁棺终於压到石槽上。
    先是西南角落下,“当”的一声,接著东北角被钢管托住,罗哑巴抽管,棺身慢慢正回来。
    四角入槽。
    整口铁棺沉沉坐住。
    墓室里像少了一口气,又像多了一口气。
    马二鬆开绳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这玩意儿比我哥当年拉的石碾子还沉。”
    那口棺材太大,黑沉沉压在石槽里,棺身上的铁锈一层一层,像老铁锅烧了很多年留下的壳。
    四条铁链松下来,垂在旁边,偶尔碰一下棺角,发出很轻的响动。
    马二坐在地上喘气,抹了把脖子上的汗,说:“妈的,终於落了。把头,开不开?”
    郑有德绕著铁棺走了一圈,右手拿著手电,从棺头照到棺尾,又照棺缝。
    陈把头在旁边盯著,脸上的疤被灯一照,显得更歪。
    “老郑,东西都到眼前了,还等啥?”
    “等你少说两句。”
    陈把头笑了笑,不吭声了。
    我蹲在棺边,看那条棺缝。
    说是缝,其实看不见缝,棺盖和棺身咬得很死,中间有一圈暗灰色的东西,像干了的泥,又像金属。
    白露凑近看了一眼,立刻说:“铅封。”
    马二愣了下:“铅?就是打算盘那个铅?”
    白露瞪他:“那叫铅笔芯,里面多是石墨。你给本小姐少丟人。”
    马二摸了摸鼻子:“本大爷又不考大学。”
    郑有德问:“几层?”
    白露拿手电贴著棺边照,声音低了点:“看不准,至少两层。外面这层是铅灰,里面可能还夹著別的。”
    我后来才知道,古墓里用铅封,不算稀奇。尤其是一些高规格墓,木槨、石门、铜棺、铁棺,缝口都可能灌铅。
    铅软,熔点低,能填缝,还防潮。汉墓里有,战国晚期也有类似做法。
    外行听著觉得神,其实说白了,就是古人拿他们能用的材料,把棺材封得更死。可封得死就有一个麻烦,里头的气出不来。
    两千年不出气,谁也不知道里面憋著什么。
    “罗茂林,马二,撬。”
    罗哑巴点了下头。
    马二一听有活,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把短撬抽出来,嘴上还不忘说:“这活我熟,我小时候撬我爹藏钱的箱子,一撬一个准。”
    “难怪你爹没把你打死,算他心善。”
    “他捨不得,我小时候长得招人疼。”
    我看了他一眼。
    这话他说得一点不脸红,真是行当里少见的厚脸皮。
    罗哑巴没理他,把短铜鉤插进棺角下方,试了试力,又换了个位置。
    马二站在另一侧,按郑有德的手势,跟罗哑巴一左一右顶住。
    周麻子在后头哼了一声:“开个棺磨磨唧唧,北边人就这胆?”
    马二头也不回:“你胆大你来,把脸贴棺缝上,里头有宝贝第一个亲你。”
    周麻子骂道:“你他妈……”
    陈把头抬手拦住他:“看著。”
    “撬。”
    两人同时发力。
    棺盖没动。
    铁棺太沉,铅封又咬得死,短撬顶进去只发出“吱”的一声,像铁皮被硬掰开一点。
    罗哑巴换气,又压了一下。
    这回棺角鬆了半分。
    外层铅灰被撬裂,碎成一块一块掉在地上。里面露出第二层顏色更深的封口,发黑带一点油亮。
    “还有一层。”
    白露脸色变了:“这层不是纯铅,可能混了漆、胶,还有矿物粉,为了防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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