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点了碗最便宜的素麵,一边慢悠悠地吃著,一边竖著耳朵听周围的议论。
只见一个穿著蓝色绸衫、摇著摺扇的年轻书生声音最大,正高谈阔论,周围聚拢了好几个听眾,频频点头。
也有几个书生独自坐在角落,眉头紧锁,默默翻著手中的书卷,显得心事重重。
“呵,押题党、情报党、临时抱佛脚党……古今考生,心態都差不多嘛。”
林砚秋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倒是不慌。
有后世985卷王的底子在,加上这几个月针对性的复习和脑子里远超时代的理解力,一个童生试的经义默写和试帖诗,还真难不倒他。
他更多是在观察,感受这古代科举考试前特有的氛围。
就在这时,隔壁桌带著明显炫耀和鄙夷的议论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主要是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林家那小子,叫林什么来著?嘖嘖,考了三年,连个童生试都过不了的窝囊废!就这,还惦记著我们崔家的闺女,等著吧,等这次童生试结束,就让我们崔家的族老出面,把这婚给退了!”
林砚秋的动作顿住了。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声音来源。
说话的是个穿著宝蓝色绸衫、头戴方巾的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倨傲和不屑。
他手里捏著个酒杯,正对著围坐的另外几个同样书生打扮的人高谈阔论。
那几人明显以他马首是瞻,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崔公子说得太对了!”
“那林家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崔家小姐相提並论?”
“......”
被称作“崔公子”的蓝衫青年显然很受用这些马屁,得意地抿了口酒,下巴抬得更高了:
“哼,那是自然!我崔乐安虽不敢说才高八斗,但这区区童生试?志在必得!
去年若非考试前夕偶感风寒,身体不適,影响了发挥,断然不可能名落孙山!
今年,哼,定要拿个案首回来,叫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读书种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挑衅的眼神扫视著周围,在看到林砚秋时也不过扫视一眼便掠过,看样子是没认出来。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砚秋:“……”
他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嚯!原来这就是苏夫人口中那些叔伯兄弟的崽子?
崔清婉的堂哥崔乐安?
这智商和情商…苏夫人能撑到现在,真是难为她了。
还案首?
志在必得?
去年拉肚子就拉肚子唄,还扯什么风寒影响发挥?
这藉口,三岁小孩都不信。
林砚秋默默吐槽,觉得这货色实在不值得自己动气,他端起碗,准备把最后一口麵汤喝了就走人。
然而,崔乐安的表演欲显然还没结束。
大概是酒劲上来了,又或许是被捧得太舒服,他压低了声音,但坐在隔壁桌的林砚秋还是能清晰的听见。
“你们等著瞧吧!我爹已经在著手准备了!二婶(指苏氏)她们孤儿寡母的,凭什么占著崔家那么大的產业?
一个妇道人家,带著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出去!那產业,迟早得归我们长房!断然不可能便宜了外人!”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贪婪。
“要不是这该死的朝廷律法,严禁同宗同姓通婚……”
崔乐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和淫邪混合的复杂表情,声音更低了些,却足以让附近桌听清,“哼,清婉堂妹那等顏色……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早就……”
“噗——咳咳咳!”
林砚秋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得一口麵汤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臥槽?!这畜生!
连堂妹的主意都敢打?!
还肥水不流外人田?
一股难以言喻的噁心感涌上林砚秋心头,让他对这个崔乐安的厌恶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这已经不是蠢了,是又蠢又坏还下流!
他这边动静不小,立刻引来了崔乐安那一桌的目光。
崔乐安被打断了“高论”,很是不爽,皱眉看过来,见是个穿著寒酸的穷书生,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哼,哪来的穷酸?懂不懂规矩?没见本公子在说话?”
林砚秋擦著嘴,眼神冷了下来。
他本来不想惹事,但这货自己找死,还侮辱到他未来媳妇头上了,这就不能忍了。
行,你想玩是吧?小爷陪你玩玩!
他正要开口懟回去——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大放厥词,臭不可闻呢!原来是崔家乐安兄啊!”
一个清亮中带著浓浓嘲讽的声音,突然从大堂另一角响起,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崔乐安的叫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站起一个穿著月白色细布长衫的年轻书生。
此人身材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傲气,手里也摇著一把摺扇,但气质明显比崔乐安那种暴发户式的倨傲要清雅得多。
崔乐安一见此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吞了只苍蝇:“方子瑜!是你?你少管閒事!”
被叫做方子瑜的书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摺扇轻摇,脸上掛著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閒事?非也非也!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免得有些人牛皮吹得太大,把屋顶掀了砸著人!”
他走到崔乐安桌前,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嘖有声:“我说乐安兄啊,你这志在必得的案首,该不会是靠你爹提前打点好关係,或者盼著今年再『偶感风寒』让考官通融通融吧?
去年你在考场上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嘖嘖嘖,我可是记忆犹新啊!听说……裤子都来不及脱?”
“噗嗤!”
“哈哈哈!”
方子瑜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鬨笑声。
显然,去年崔乐安在邻县考场上闹肚子出丑的事,在考生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你!方子瑜!你血口喷人!”
崔乐安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指著方子瑜的手指都在哆嗦。
“血口喷人?”
方子瑜用摺扇轻轻拨开崔乐安的手,一脸无辜,“我哪句说错了?是令尊大人没替你打点呢?还是你去年没在考场一泻千里呢?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摺扇“啪”地一收,指,语带戏謔:
“还有啊,乐安兄,你刚才口口声声说人家林砚秋是窝囊废?我看未必吧?至少人家考了三年,可没听说在考场上拉过裤子!
这份定力,乐安兄你就比不上啊!”
“哈哈哈哈!”
这下,鬨笑声彻底压不住了,也算是打破了刚才有些紧绷著的临考情绪。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