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阳呢？他站在船舷边，双手插在兜里，脸上只掛著一丝淡淡的笑容。
    等大家的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他拍了拍手，说道：“別光知道乐呵，鱼要是冻坏了可就糟了！赶紧动手干活！”
    沙丁鱼一旦离开水就会很快死去，所以保鲜工作刻不容缓。
    年轻的船员们立刻挽起袖子，开始忙碌起来。搬筐、分拣、冲洗、装舱……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利落，就好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不到一个小时，几万斤鱼就已经安稳地躺在冷冻舱里了，舱里的冷气“嘶嘶”地往外冒著。
    忙完这一阵后，船继续朝著深海驶去。然而，下午的情况就不太顺利了。
    叶阳一直盯著海面仔细观察，雷达也反覆扫了好几遍，可什么都没发现。
    途中倒是看到了几拨小鱼，最多也就几百条，稀稀拉拉地聚成几小簇，看著实在是寒酸。
    就这种数量，捞上来不仅费油又费力，还卖不了多少钱，所以乾脆就绕开了。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要是能碰到野生大黄鱼，哪怕只有十几条，他也会立刻衝上去，毕竟那东西，大条的一条就能抵得上一辆车的价值！
    可惜今天没这份运气。
    下午遇见的，不是些小杂鱼，就是不值钱的品种，连鱼贩子见了都得直摇头。
    眼看著太阳渐渐滑落到海平线以下，只剩下半边红彤彤的“脸蛋”，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叶阳抬头看了看，微微一笑：“行了，收工吧。”说完，他隨手收回了海神意识，没再继续往下探寻。
    没遇到好的收穫，也不勉强。上午那一网，不仅回本了，还赚得盆满钵满，也该知足了。
    於是，他直接下令：“拋锚！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话音刚落，
    “呜，嗷！！！”
    一声低沉的吼声，沉闷得如同打雷，又带著一丝颤抖，仿佛在哭泣，从船头不远处骤然响起！
    那声音又粗又闷，在海面上不断迴荡，听了让人后脖颈直发麻。
    可再仔细听……又能从中听出几分苍凉，就好像是谁在深海之中，孤独地吟唱著一首老歌。
    “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去！这动静……不会真的撞上什么海怪了吧？”
    “你咋不说那是蛟龙在翻身呢？！”
    “別瞎扯了！听这声音，肯定是鯨鱼！”
    “对！也就只有鯨鱼能吼出这么响亮、这么悠长，还……这么让人毛骨悚然又揪心的声音！”
    甲板上瞬间像炸开了锅一样，大家七嘴八舌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叶阳却突然站定，眉毛一挑，脱口而出：
    “等等……这声音……难道是……”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远处海面冷不丁炸开一声嘶哑的长嚎，那声音似哭又似喊，震得人耳膜一阵发痒。
    叶阳耳朵微微一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个字：鯨落。
    究竟什么是鯨落呢？简单来讲，就是一头庞大的鯨鱼平静地度过生命的最后阶段。
    它活著的时候，宛如海洋中最威风凛凛的侠客，纵横四海。
    而当它死去，身躯便缓缓下沉，直直坠入深邃的蓝色海洋，仿佛一座移动的孤岛。
    这具重达数吨的骨架，足以供成千上万的小鱼小虾享用几十年。
    在某些区域，甚至能凭藉它养活一整片海底生態系统，使其稳稳存续一百年之久。
    鯨鱼生於海洋，长於海洋，最终將自己的生命毫无保留地归还给海洋。
    它悄无声息，倾尽所有，把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滴油脂，都馈赠给了这片湛蓝的世界。
    也正因如此，老渔民们常说：鯨落並非生命的终结，而是对海洋的反哺；不是与世界的告別，而是一种无私的馈赠。
    那声嘶力竭的吼声仍在海面上滚滚迴荡，一波接著一波。甲板上的眾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脑袋挨得紧紧的。
    一个戴著红帽子的船员悄悄蹭到叶阳身旁，压低声音说道：“阳哥，这动静透著股邪乎劲儿啊！该不会真撞上怪兽了吧？”
    叶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怪兽？你咋不说那是龙王在打呼嚕呢？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鯨鱼在叫唤。”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拍著大腿笑开了：“哎哟喂，阳哥都发话啦！”
    “还说什么怪兽呢？脸不红吗？”
    “嗐，净瞎嚇唬人，咱们这儿离海沟远著呢！”
    然而，人群中的叶海浪却微微皱起了眉头：“阳哥，我爷爷讲过，鯨鱼发出的声音，人的耳朵根本接收不到。说那声音频率太高，咱们听不见。”
    叶阳点点头表示认同：“没错，正常情况下確实听不见。”他稍作停顿，目光投向波涛汹涌的海面，接著说道：“但有一种特殊情况例外，”
    “当它疼到极致，或者恐惧到极点，嗓子一紧，声音的频率就会下降，降到咱们人类能够听见的范围。”
    眾人听闻，立刻竖起耳朵：“什么特殊情况？”
    “就是现在。”叶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们仔细感受，这声音是不是透著股苦涩？就好像有个人，在海边孤独地哭了一整晚。”
    “对对对！”有人急忙回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听著就跟听《二泉映月》似的，后背直发凉！”
    “可不是嘛，呜哇，听著就让人忍不住想跟著掉眼泪！”
    叶海浪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道：“那……它为啥会这么难受呢？”
    叶阳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著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缓缓说道：
    “它快要离世了。”
    “老鯨鱼往往能预知自己生命的终点。一旦察觉到身体不对劲，就会立刻离开群体，游向人跡罕至的地方。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慢慢停下，一边喘息，一边发出叫声，叫声越是悽惨，越像是在跟大海倾诉：多谢了，我要先走一步了。”
    叶阳的嗓子有些沙哑，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
    哗啦！！！
    海面突然涌起一道高高的水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力劈开。
    此时夕阳正燃烧得如金似红，余暉洒在浪尖上，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水花还未完全落下，一个巨大的黑影已然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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