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动朝廷君臣的李崢,此时却是狼狈到了极点。
足足三天三夜,那赵千山像条疯狗似的咬死了自己不放。
最初李崢等人轻骑简从,还能跑得过赵千山的大队人马。
可后来赵千山索性只带一半精骑,一人两马轮换著骑,速度立刻提了上来。
李崢一行人只得玩命狂奔,可人能玩命,马却是熬不住的。
跑一阵便得歇一阵,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身后的追兵。
此刻,李崢正在一处山涧旁歇脚。
乌云也累坏了,在不远处的溪边大口饮水,马嘴跟抽水机一般。
李崢展开一张舆图铺在膝上,眉头紧锁。
武安青双手捧著一捧清泉走过来:“哥哥,喝些水吧?”
李崢摇了摇头,目光仍钉在舆图上:“我们都过了虞城,那赵千山还是死追不放。”
武安青自己喝了水,抹了把嘴:“敌军中必有精於追踪马蹄之人,单凭坐骑脚力,咱们很难甩开他们。”
李崢闻言,心头更加烦闷。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再这么下去,自己早晚被赵千山磨死。
他盯著舆图看了许久,目光忽然落在一处城池標记上。
“不远就是应天府了吧?”
大周实行多京制度,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並立。
其中东京开封府作为首都,是京畿路治所及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应天府则是京东路治所,军事重镇,城中设有完整的朝廷官署班子,兵马钱粮俱足。
武安青点头道:“就在二十里外。”
李崢眼睛一亮:“我们去应天如何?”
武安青嚇了一跳:“哥哥,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崢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武安青听著听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此计虽险,却也可行。”
李崢咬牙把舆图一卷:“死马当活马医吧,若再拖下去,兄弟们早晚得被赵千山追上吃干抹净!”
武安青站起身来:“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日头当空,应天府南门外正是最热闹的光景。
运河上船帆交错,縴夫的號子声此起彼伏。
城门洞里进出的客商络绎不绝,骡马商队挤挤挨挨地排著队。
小贩在路边支了摊子,扯著嗓子叫卖炊饼和蜜饯。
这座因运河而兴的城池,市井繁华仅次於东京开封。
街面上绸缎铺、酒肆、米行一家挨著一家,旗幡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忽然,官道上马蹄声杂乱,尘土飞扬。
街上的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一道黑旗招展,旗下二十余骑飞速奔来,各个持枪带弓,杀气腾腾。
“流寇!流寇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行商们登时炸了锅。
虽然只有二十骑,可应天府已有上百年未遇刀兵,百姓们哪里见过这阵势?
当下纷纷哭爹喊娘,拼命往城门里挤。
守城的兵丁也慌了神,城门一时关不上,只得拼命敲梆子、吹號角向城內报警。
那二十余骑不急著杀人,也不衝击人群,只是纵马踏翻路边的货摊,驱赶著百姓往城门內涌去。
为首之人一桿狼牙槊横在鞍前,面覆黑巾,正是李崢。
他抬头望了一眼城门楼上,却见大周旗帜在风中招展,城墙上人影绰绰。
一眾黑风贼心中忐忑,只觉得这城墙巍峨,让人眼晕。
便是见多识广的武安青,此刻也有些慌乱,咽了一口口水:“哥哥,差不多了吧?”
李崢摇头:“大周官军怂得很,只是这种程度,如何能上鉤?”
武安青又道:“只怕那赵千山快杀到了,万一他们不上当......”
李崢道:“事已至此,你我还有退路?”
“放宽心,先等一炷香的时间。”
武安青没办法,只得按捺心中焦躁,继续在城下作乱。
与此同时,南京留守马舒正在堂中昏昏欲睡。
“呜呜呜!”
城外號角声冲霄而起,直透堂中。
南京百年无兵灾,在座的属官们安逸惯了,乍闻號角皆是一惊,纷纷起身。
马舒第一个沉静下来,厉声问道:“何处號角响?”
一名禁军校尉跑入堂中,单膝跪地:“回留守!有游寇杀至南门,正在掠夺百姓財物!”
马舒大惊:“流寇?应天府乃大周陪都,哪来的游寇敢来此作乱?”
堂下一阵骚乱,有人急问:“流寇多少人?”
校尉支支吾吾:“二......二......”
“两千?!”马舒脸色一变。
校尉慌忙摇头:“不......是二十!”
堂上霎时安静下来。
马舒盯著那校尉看了半晌,缓缓道:“你没和本官说笑?”
校尉连忙道:“属下不敢,的確只有二十骑,打著黑旗,一路沿官道掠夺而来。”
马舒先是愣了愣,隨即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好啊!哪来的蟊贼,泼天大胆,二十骑便敢来应天府撒野!”
他环顾堂中,怒声道:“谁敢去退贼?”
话音未落,一名將军应声出列,抱拳道:“末將愿往!”
马舒定睛看去,正是应天兵马都总管袁朗。
当即大喜:“好!还请都总管出马,城內步马军皆听调令,务必將这些蟊贼赶尽杀绝!”
袁朗声如洪钟:“喏!”
马舒又补了一句:“本官亲自上城督战,为总管助威!”
袁朗拱手:“多谢留守!”
应天府属陪都留守司体系,城內並无常驻野战军,以治安为主。
故而,镇守城池的多为步军,骑兵也不过数百人。
袁朗是个稳重的性子,先令弓兵占据城墙,驱散民眾。
又令步军自城內集结,再往城门方向而去。
马舒带著一眾属官率先登城督战,从城楼往下望去,果真只看到二十余骑。
这些骑兵皆穿大周制式甲冑,头上带著黑色的面巾,为首打著一面黑色旗帜。
看著这群马匪,马舒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
他本就因朝堂爭斗而退居二线,所谓应天留守听著好听,实际上不过是閒散官职,远离政治中心。
现在倒好,连区区马匪都敢来欺辱自己。
正想著呢,对面一骑忽然离队而出,往城门楼下直奔而来。
那人手里举著什么东西,正对马舒所在的方向。
马舒眯了眯眼睛,问左右:“那贼人在做甚?”
有人答道:“好像......在挽弓射箭?”
马舒大笑:“此地距离他近二百步,又是仰射,便是飞將军在世也绝射不到......”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响!
弓,如霹雳弦惊!
马舒登时没了动静,其余属官下意识向他看去,顿时亡魂皆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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