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將晚,碭县已恢復了平静。
家家户户还是闭门不出,偶有大胆的,见贼寇並未骚扰百姓,才在街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当——”
这时,一名黑风贼敲了下锣,锣声在街街角角盪开。
锣声刚停,旁边的马三扯开嗓子高喊:
【碭山高,碭山长,碭山脚下黑风扬。
家中无米灶无烟,何不投奔碭山旁?】
再敲一声,马三又喊,这回带上了平日巡山时的腔调:
【官家粮仓堆到顶,百姓碗里不见汤。
大户牵驴过街市,小户卖儿泪两行。
和尚庙里锁童女,县衙堂前写空章。
你道皇恩深似海,可知刀斧在颈旁?】
马三的嗓子確实好,唱到后来竟多出些苍凉味道。
街边有几家门窗开了条缝,里面的人从里头往外覷。
见那几个贼寇只是在敲锣唱歌,並无打砸之意,胆子便大了些,开始探头探脑地听。
可听归听,到底没人上前。
马三也不急,似乎是唱上了癮,声音拖得长长的:
【碭山好汉无金银,只有一腔热肝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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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饭同吃酒同饮,有祸同当福同享。
手举刀枪朝前去,杀了赃官换日光。
莫问此去生死事,死了也比饿死强!】
马三越唱越兴奋,声音高亢起来:
【碭山高,碭山长,跟著哥哥走四方。
活时一碗痛快酒,死了黄土也生香!】
李崢带著唐猛、张隱、曹宿等头领在旁路过,曹宿听得那歌,忍不住赞道:
“哥哥当真好文采,这歌听得洒家盪气迴肠。”
听到他人称讚,李崢有些面红耳赤。
自家晓得自家事,他虽然承了原主的学识,可真动起真格来,也只能写出这般打油诗来。
不过转念一想,却也够用了。
真若整出什么千古名篇来,百姓也听不懂,反倒不如这大白话入耳。
一旁的张隱望著街边,有些犹豫道:“咱们如此这般,真能有人加入么?”
眾人顺著他目光看去,只见街边支了个摊子出来,一边插著黑风寨的旗帜,一边插著面写著『招兵』的布旗。
两个嘍囉坐在旗下面打著瞌睡,摊前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哥哥的主意怎能没人来?”唐猛瞪了张隱一眼,“你看,那不来了?”
眾人一看,果然有一黑一瘦两个汉子走到招兵摊子前。
两个嘍囉登时来了精神,连忙坐直了身子:“可是要入伙?”
那黑汉子瓮声瓮气道:“真管吃喝?”
嘍囉拍著胸脯:“自是管的。”
两人对视一眼,那黑汉子又道:“那俺们来。”
嘍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按著规矩道:“俺黑风贼不是你们想来就能来的,说说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可杀过人?”
“俺是李四。”黑汉子开口。
“俺叫刘五。”瘦子接话。
“俺今年二十四。”
“俺今年二十五。”
“俺是耕田的。”
“俺在家伺候老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跟唱双簧似的一唱一和,听得两个嘍囉一脸迷茫。
李崢以手扶额,身旁的头领们都低下头,肩膀阵阵抖动。
“行了,想笑就笑吧。”李崢无奈道。
张隱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隨即忧心忡忡道:“哥哥,若招来的都是这等憨人,岂能用啊?”
李崢嘆了口气:“收下吧,至少有把子力气,老实些也听话。”
“喊了一天了,就收了七八个人,咱不能在碭县停留太久啊。”
曹宿在旁边开了口:“洒家倒是在俘虏中挑了八十多个,都是敢打敢杀、且家中无人牵掛的汉子。”
李崢算了算,八十多个俘虏加上今日零星招来的,拢共不过九十余人,离他心中想要的数目还差得远。
唐猛道:“不若让俺老唐一家一户找过去,凡是带把的都裹挟入军。”
李崢瞪了他一眼:“抓来一群乌合之眾,能当个鸟用?”
“况且,我等的时间也不多了,官军的败报此刻怕是已到了单州。”
虽然官军兵败之后,大部分散兵游勇都跑回了碭县,但也有部分机灵的,直接往单州跑。
如今李崢打了县城,和占山为王可不是一个性质,朝廷必然派大军来剿。
当然,高风险高收益,打县衙拿了大量缴获不说,李崢的江湖名头也是越来越响了。
曹宿认真点头:“不只单州,这附近屯兵之处有三,单州、广济军、应天府。”
“待朝廷命令一下,三处共同出兵形成围剿之势,想要走就难了。”
唐猛虽是草莽出身,缺乏军事常识,但却並不傻。
听二人一说,也明白此中道理,於是问道:“那咱们走了,那些俘虏该如何?”
曹宿面色一变,有些为难地向李崢抱拳:“哥哥,小弟有不情之请。”
李崢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笑道:“可是担忧我杀了你那些同袍?”
曹宿点头:“毕竟曾为袍泽,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李崢道:“兄弟开口,我自是要给面子,把他们绑了留在城里,自生自灭便是。”
剩下的俘虏基本都是见风就跑的孬兵,对黑风贼造成不了什么威胁,留下反而能提升周军的懦夫比例。
倒不如给曹宿一个顺水人情。
“谢哥哥。”曹宿感激涕零。
“好,就这么定了。”李崢拍板,“今夜让兄弟们轮流休息,明日正午咱便出发,继续往北,奔那梁山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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