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大运的剎车声在脑壳里循环播放,伴隨著间接性耳鸣。
自己穿越了吗?
李崢努力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昏暗房间,地上散落著笔墨纸砚,一个凳子倒在房间正中间。
凳子旁,七八个妙龄女子堆叠在一起,皆是不著寸缕,堆成了一座雪白的肉山。
有的丰腴,有的苗条,大腿和躯干缠绕在一起,面上都带著红润的娇媚。
给我干哪来了?不会是穿越到没台词的动作片里了吧?
但很快,李崢就察觉到了不对。
虽说这些雪白的年轻身体很诱人,但也有些太白了。
仔细看去,那是不带一丝血色的惨白。
那红润也太红了,分明是口鼻溢出的鲜血!
自己竟和数具不穿衣服的女尸,待在一个屋里!
从风月片秒变恐怖片,李崢感觉心臟都停了半秒。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李崢暗道不妙,此时若有人进来,自己岂不成凶手了?
这不是自己乾的啊!
等等,这不会真是自己乾的吧?
他想要挣扎起身,可无论怎么用力,视界只是微微晃动。
像是进入游戏前的过场画面,不由自己控制。
女子的惊呼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清內容:
“你们也是陪伴世子多年的亲隨,世子待你等不薄,为何隨赵家悖逆?”
回答女子的,则是一个男人戏謔的声音。
“大事已做下,还说这等废话作甚!”
女子的声音越发慌乱:“今夜是世子的大日子,你们明明可以隨世子入东宫,以后享荣华富贵。”
“哈哈,我等与你这个小娘子不同,你能隨世子入宫当宫女,俺们呢?去当太监么!”
似是察觉到两人背叛的决绝,女子的声音带上哭腔:“世子呢?世子被你们带到何处去了?!”
另一个男人粗暴地打断她:“莫哭嚎了!小爷三尺白綾而去,倒也算体面。”
李崢將一切尽听耳中,自己穿越的应该是一个古代世界,这个世子也够惨的。
三尺白綾乃是帝王权贵的死法,也算是有排面了。
但死在这个时候,怨念肯定不浅,怕是会化成厉鬼啊。
突然,李崢听见轰隆一声响,眼前的木门被撞开。
一名面容清丽的侍女踉踉蹌蹌撞入房中,两名壮汉跟著闯了进来。
李崢心中大急,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可不想牵扯到这般麻烦事中。
可他依旧动弹不得,房间又只有这么大点地方,三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看了过来。
两名穿短袄的男子先是一愣,隨即心虚地避开眼。
侍女则愣了一下,双眼通红地哭喊出声:
“世子!”
李崢满心疑惑,为什么这女人衝著自己喊世子?
他再次用力转动脑袋,试图看看是不是那倒霉世子就死在自己身后。
脑袋依旧动不了,心中却是越发不妙。
等等!
李崢將视线向下看去,却见自己的身体竟空悬在半空中。
再联想到那个被踢倒的凳子......
原来那个头悬樑的倒霉世子,是我自己啊!
怪不得从醒来后,自己的视野只能平移著晃来晃去。
这是哪个大神开的玩笑?!
穿越给我穿好了啊!穿到一个尸体上算什么?
穿越到尸体上也算了,你倒是给我放下来啊!
突然,李崢脑袋一阵刺痛。
下一秒,陌生的记忆粗暴地插了进来。
这里是大周,皇室姓柴,开国至今百二十年。
原主名为柴熙旭,陈王世子,其父乃是皇帝第四子。
皇帝有九子,皇位的竞爭极其惨烈,先后有三个皇子因爭储而死。
陈王胆小不爭,只有原主这一个孩子,早早將他送入民间寄养避祸。
就这样,原主平平安安度过了十六年。
直到今夜,皇帝驾崩,临死前竟是选了最不起眼的陈王继位。
消息传来,眾人皆喜气洋洋,正等皇宫来人接他们进宫,日后隨原主平步青云。
却不料亲卫统领赵千山突然反水,带人大开杀戒,闔府上下无人倖免。
惨啊。
若非被吊在半空中,李崢都想在自己腿上写个惨字。
正想著,其中一名壮汉蹲到侍女身旁:“看到了吧,世子已经上路了。”
侍女抽泣著骂:“背主的腌臢小人,你不得好死!”
“囉嗦!”
壮汉从腰间抽出匕首来,往侍女胸口送了进去。
侍女当即说不出话来,鲜血从口中涌出,软躺在一具女尸之上。
另一人看著侍女的尸体,撇了撇嘴:“可惜了。”
李崢掛在房樑上全程看著,侍女的眼睛怎么都闭不上,瞪大了盯著自己。
他心头一凉。
一条人命说杀就杀,饶是李崢从事收债行业多年,也没见过下手这般黑的人。
两个男人杀了侍女后,站到李崢下方。
一人突然发问:“小爷怎么办?”
另一人嘆息一声:“好歹主僕一场,抬出去稟报虞侯,就找个地方埋了吧。”
说罢,两人將掛在李崢脖子上的白綾砍断,將他放了下来。
期间还絮絮叨叨:“小爷莫怪,俺们一家老小性命都攥在赵虞侯手里,只得听从他命令。”
“是极,是极,冤有头债有主,小爷若是觉得冤屈就去找赵家,莫要为难我们两个小的。”
李崢默声听著,突然感觉脖颈一阵酥麻,隨后是持续不断的瘙痒。
紧接著,他听到胸腔传来一声微弱的心跳!
最后,四肢五骸逐渐开始有了知觉。
李崢明白,自己这才算真正復活了。
两个男人已经抬著他往屋外走去,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著赵虞侯的事情。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赵虞侯是赵家长子,亦是陈王心腹。
原主的母妃早亡,赵家是陈王续弦的娘家,也是唯一在朝堂上支持陈王的势力。
陈王对其极其信赖,將唯一的儿子相托。
如今看来,这完全是在引狼入室。
此刻已到了屋外,李崢趁机观察起外面情状。
院內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血腥味愈发浓烈。
不远处有一道矮墙,一个中年人斜躺在墙边,瞳孔涣散,早已没了生息。
那是原主的养父。
李崢看著那里,心中一阵悸动。
不为那个中年人,那是原主的养父又不是自己的,没有半点感情。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堵矮墙上。
这里是客人居住的后院,自己刚刚从后罩房出来,两人正搬著自己往穿堂去。
走过穿堂便是庭院,那里一定有赵虞侯更多的人手,届时自己將再无逃脱的可能。
至於装死瞒天过海这种事,李崢想都没想。
赵家做下这么大的事,一定会毁尸灭跡。
自己现在还能假装尸体,等他们给自己开膛破肚、毁容分尸的时候怎么办?
这道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现在,是唯一的逃生时机!
更重要的是,装死不瞑目太累,自己实在是忍不住要眨眼了!
李崢的视线落在抬著自己胳膊的亲隨身上。
亲隨对死人毫无防备,匕首就那么隨意的插在腰间。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李崢的手臂正在微微上抬,伸向把柄......
“谁摸我腰?”
话音未落,李崢用力一扯!
匕首便脱了鞘,落在手上。
一个鲤鱼打挺挣脱另一人,反握著刀柄扑了过去。
未等对方惊呼出声,拿刀的左手对著脖颈和脑袋,噗嗤噗嗤便是一阵乱捅。
李崢没用过刀,出刀没什么章法。
此刻他心中毫无侥倖,刀刀狠辣,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那亲隨未来得及哀嚎,就已经被捅穿了气管,惨叫声生生咽了回去。
李崢被他连带著跌倒在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余光扫见后面的亲隨坐在地上,双腿不断猛蹬地面,屁股后蹭。
察觉李崢看来,那人连滚带爬地起身便跑。
李崢哪里会饶他,三两步追上。
“二五仔,扑街!”
手起刀落间,刀刃插进后心,后者当即扑倒在地砖上。
这是李崢第一次杀人,没有恐惧,更没觉得噁心。
只是全身上下都在抖,不知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新生的身体尚未完全適应。
或者,只是单纯的兴奋。
院內的响动到底惊动了外面的人,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崢晃了晃脑袋,將匕首插在腰间,转身面对不远处的院墙。
助跑、跳跃,双手勉强把住了墙顶,双腿胡乱猛蹬,有些狼狈地爬上了墙。
回头扫了一眼,十多名黑衣人从穿堂涌出,簇拥著一名武官。
那人身材高大雄伟,披甲持刀,杀气盈盈。
赵千山。
看到有人弯弓搭箭瞄准向自己,李崢不敢停留,转身跳下了墙。
墙外一片荒地,李崢拼命奔跑,生怕被后方箭矢射中。
但不知怎的,没有一根箭矢射过来。
不知跑出去多远,觉著身体越发沉重。
刚刚的爆发全靠肾上腺素,如今效果已过,却是完全脱力了。
终於,他看见远处有一点灯火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
那是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帘紧闭。
李崢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到了路中间。
只希望那车夫长著眼睛,自己刚撞完大运,可不想再被撞一次了。
“吁——”
万幸,马车停了,从上面跳下来两个汉子。
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剃著光头。
另一个身材干瘦,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两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李崢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李崢便昏死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古怪。
刀疤脸蹲下来,捏住李崢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灯火。
“哟,长得还不错。”
光头和他对视一眼,开口道:“怎地说,自己送上门来的。”
刀疤脸狞笑:“年纪有些大了,怕是卖不上好价钱。”
“眉目还是清秀的,便宜卖给落魄老爷当个书童,也能赚上一笔。”
“成!”
两人將李崢抬上马车,架车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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