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问剑大典的结束,灵溪剑宗的山门也是冷清了许多。
一眾宗门,也是不顾花玲瓏的挽留,纷纷离去。
而最先走的,自然也是乾坤院。
那位陆渊长老,甚至连告辞的话都没多说一句,直接便就带著几十名弟子灰溜溜地下了山,走时连头都没回。
而几个与乾坤院走得近的中型宗门也是紧隨其后,仿佛多待一刻便会被灵溪剑宗的灵气灼伤似的。
花玲瓏站在主峰大殿前的石阶上,目送那些远去的剑光,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走了也好,清净!”
对於这些宗门,花玲瓏也是无感,隨他们去便是。
虽然在大乾,这些宗门並不算弱,但终究和灵溪剑宗不是一路人。
而午后,也是又有几家宗门前来辞行。
太虚观素清真人走得最晚,临走时在花玲瓏面前站了一会儿,话里有话地留了一句:
“花掌教若得空,不妨来太虚观坐坐。近些年天下风云变幻,多走动走动总没坏处。”
花玲瓏心领神会,微微頷首。
看的出来,这太虚观也是有意转变立场了。
而玄天宗、万剑山庄、天剑宗这三家,却不急不忙地留了下来。
那铁剑长老,更是拍著苏浅的后背哈哈大笑:
“走什么走?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喝痛快了再走。
再说,你家萧师兄问剑大典夺了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也得蹭杯庆功酒。”
苏浅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却笑得畅快:
“铁前辈说得对!今晚惊雷峰,酒管够!”
谢无言摇著摺扇,站在廊下笑而不语。
他本就是受谢烟客之託留的,自然没有急著走的道理。
倒是天剑宗的带队长老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只说了句剑无心不走,我也不走,便拎著剑在客院里坐下了。
暮色渐浓时,惊雷殿也是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火。
火灵儿早早跑下山去镇子里搬了三大缸灵溪剑宗窖藏三十年的竹叶青,酒罈封泥一揭开,整座惊雷峰顶便瀰漫开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
苏清瑶和林婉清在廊下摆开长案,灵果灵糕堆得冒了尖。
苏浅坐在石阶上,手里转著一只空酒杯,仰头望天:
“今晚虽然没有月亮,但却正好喝酒。”
“说得好像有月亮你就不喝了似的,苏兄你这酒量,可別待会儿又是我扛你回去。”
谢烟客从殿內走出来,摺扇在指间转了个花,在苏浅身旁坐下。
“谁扛谁还不一定呢。”苏浅一挺胸脯,底气十足。
剑无心也在一旁,不过其却很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这时,萧云也是从殿內走了出来。
手里托著三只青瓷碗,在眾人面前一一摆下,然后自己也盘膝坐了下来。
“今晚没有外人,就我们几个,喝到天亮。”
此话一出,火灵儿第一个蹦起来,双手捧碗:
“师父说得好!弟子先干为敬!”
“你个小丫头片子喝什么酒?”苏浅瞪眼。
“我成年了!”
“你十六!”
“那也成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苏清瑶坐在旁边捂嘴笑,林婉清低头默默给各人的碗里添酒。
谢烟客看了一会儿热闹,然后偏过头,对著身旁的剑无心笑道:
“剑兄,你这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是在琢磨萧兄今天白天最后那一剑?”
剑无心抬起头,目光从酒碗上移开,落在萧云身上:
“那一剑太快了,我还没想明白。”
萧云端著酒碗,闻言笑了笑:
“想不明白就下次再打,反正你也说了,隨时可以找我切磋。”
剑无心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酒碗,朝萧云举了举:
“好。”
两人遥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火灵儿已经趴在苏清瑶肩上开始打盹,小脸通红,嘴里还嘟囔著师父再教我两招。
苏清瑶无奈地扶著她,朝萧云歉意地笑了笑。
林婉清倒是还清醒,只是耳根已经红透了,低头一碗一碗地倒酒,也不说话。
苏浅和谢烟客正在划拳,两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连廊下的灵灯都被震得晃了晃。
雪帝不知什么时候从萧云袖中钻了出来,蹲在酒罈边缘用小爪子捞酒喝,捞两口便醉醺醺地仰面朝天,四条小短腿蹬几下,翻个身又接著捞。
夜风穿过惊雷峰顶的雷池,带起几缕细碎的电弧,在暗空中一闪而逝。
萧云坐在眾人中间,端著那碗已经半凉的竹叶青,目光在每张脸上扫过。
隨即,也是看向谢烟客与剑无心,笑著道:
“谢兄,剑兄。”
闻言,两人也是同时放下了酒杯看向萧云。
而萧云也是没有多迂迴,直接道:
“三天后,我打算陪师姐去一趟西南苏家祖地。”
“里面凶险,虽然在下自问並不算弱,但毕竟一人之力有限,所以便问一问二位的意思,可有兴趣同行?”
闻言,谢烟客第一个回应道:
“萧兄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里了,我这还正愁没理由留下呢!”
“而且,萧兄你虽然说苏家祖地凶险,但有你萧兄在,又能有什么凶险?你这完全是给我送机缘啊,我谢烟客岂能放过?”
倒是剑无心沉默了片刻,隨后这才道:
“苏家祖地我听说过,据说里面的剑意残留极多,歷代苏家先祖的剑道烙印都封在其中。”
“如此机缘,我不能错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山门外见!”
萧云端起酒碗,朝两人一举。
而谢烟客和剑无心,也是同时举碗。
三只青瓷碗在灯火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晃荡了几下,映出廊下摇曳的灯影。
苏浅在旁边看得眼热:“师兄,你怎么不请我?”
“你得留下来,十二郡的事,总得有人盯著。”
萧云拦住苏浅,微微笑道。
闻言,苏浅无奈咧嘴一笑:
“行,师兄放心,有我在,十二郡翻不出浪来。”
他拍著胸脯保证,又端起酒碗,朝萧云举了举:
“那我以茶代酒,提前祝师兄此行顺利。”
“哪来的茶?”
苏浅低头一看,自己碗里分明是酒,顿时大笑:
“什么茶,这就是酒!”
闻言,眾人也是不禁齐齐哈哈大笑了起来。
..........
而隨著夜色渐深,惊雷峰顶的笑闹声却更是久久不散。
有人醉倒在石阶上,有人歪在廊柱旁低声说著什么,有人还在划拳,声音已经含糊得听不清词句。
火灵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著眼睛爬起来,发现自己的酒碗还半满,当即二话不说端起来灌了一大口,然后重新栽倒在苏清瑶肩上,这回彻底睡死了。
雪帝更是已经彻底醉倒在酒罈边,四仰八叉地摊开肚皮,嘴上还沾著一圈酒渍。
萧云靠著廊柱,手里握著那只已经空了的酒碗,仰头望天。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惊雷峰顶的青石地面上,如同碎银铺了一地。
苏云韵不知什么时候从殿內走了出来,白衣胜雪,在月光下如同覆了一层薄霜。
她在他身侧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著他看了一会儿夜空。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著草木与残酒的气息。
而在不远处,更是传来了苏浅含糊不清的梦囈:
“师兄……十二郡……我帮你搞定……”
紧接著,是谢烟客含混的笑声:“你就吹吧……”
再然后是剑无心低沉的鼻音,像是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连剑都没来得及解开,就靠著廊柱歪了头。
夜色中,萧云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那道素白的身影。
苏云韵也正侧头看他,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羽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她没说话,只是往萧云肩侧靠了靠。
今晚萧云邀请谢烟客以及剑无心,都是为了自己能够更安全在祖地接受传承,这些她也都是都知道的。
只不过,其並没有对萧云说谢谢。
他们两人之间,也不需要说谢谢。
两人就那么静静坐著,听著夜风穿过石阶间隙的呜咽声,和远处那几声含糊不清的醉话。
惊雷峰顶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最后一盏是在天边泛起一线灰白色时才终於熄灭的。
第二天清早,山鸟啁啾。
谢烟客揉著太阳穴从石阶上爬起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裹了件不知道谁的外袍。
转身瞥见剑无心已经在不远处蹲著洗脸了,灰铁剑插在一旁的石缝里,水面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剑兄,早啊。”
“嗯。”
谢烟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抬脚准备往殿內走。
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了一眼石阶上东倒西歪的眾人。
却见,苏浅正四仰八叉地横在廊下。
而,见得如此一幕,谢烟客也是忍不住玩心大起。
隨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根羽毛,然后不断的去骚挠著苏浅的鼻子。
眼见苏浅马上要被弄醒,谢烟客也是赶紧跑远。
然而,也就在这时,身后却是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谢兄。”
回头看去,却见萧云正站在殿门口。
“三天后,山门外见。”
谢烟客摺扇一展,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当即点头道:
“三天后见!”
而这时,剑无心也是醒了过来,同样回应道:
“三天后,我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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