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道,黑鹿原,黑云县。
生活在黑鹿原的人,几辈子都见不到海。
……
冷簌的风狂卷於天地,天空阴沉,鹅毛般的大雪,从灰色铅云中窜出,打著转,坠入人间。
黑云县泥土压实的街道,积蓄厚厚的雪层,融化的雪混杂著地上泥土,变得十分污浊。
马车轮轂碾过,沾染起的雪泥,高高扬起,復又狠狠砸在地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辙痕,使得泥泞变得更加混乱。
冬日严寒,料峭刺骨。
温暖车厢內,李敖放下了马车帘布,搓揉了下被寒风吹冻的手掌。
哪怕是如此极端的,能够冻死人的日子,县城街道上行人却不算稀少,都行色匆匆为生活而奔波。
靠在铺就柔软棉花的座椅上,李敖身心放鬆,车厢內有一口碳炉,散发热度,让车厢內驱逐严寒,温暖如春夏。
车厢內不是只有李敖一人,还有一位穿著华贵衣裳的富贵男子,男子四五十岁模样,脸上勾勒著几笔岁月留下的痕跡,髮丝乌黑中掺杂著几缕因思虑过甚而催生的白髮。
此人便是李敖的父亲,李正堂。
李家在黑云县,称得上富贵人家,李正堂主掌生意,心思玲瓏,各方打点,做的红火。
而李敖的二叔,乃为远近闻名的强大武师,负责武道震慑。
李敖听闻二叔是黑鹿原外,武道大宗退下来的弟子,各方都卖个薄面,使得有二叔坐镇的李家,在黑云县赚了个盆满钵满,攥了许多资源在手中,成为县城新贵。
“父亲,我们这是去哪里?”
李敖见得闭目养神的父亲,感觉车厢內气氛有几分怪异的严峻,不由开口。
李正堂徐徐睁开眼眸,眸光中带著复杂。
“敖儿,明天开始,你不用去找你二叔练武了,我给你联繫上了黑曜武院,你以后就去那儿练武。”
李正堂声音有几分沙哑。
李敖闻言,愣了下,黑曜武院……乃是黑云县三大武院之一,得到朝廷批文开设,弟子数百,势力不小,比之新贵家族丝毫不差。
但终究是外人啊……论及教导武道,如何比的上从他那位从郡城武道大宗退下来的二叔?
“二叔呢?他要出远门了吗?”
李敖不禁问道。
李正堂看了他一眼,沉默许久,面无表情。
“你二叔死了,我们现在去给他收尸。”
话语落毕,有如霹雳炸响,车厢內一下子陷入死寂。
李敖身躯绷紧,未从父亲脸上看到玩笑痕跡后,顿时面容戚戚的靠在车厢座椅靠背上。
他能想像到,二叔一死,失去了二叔这位强大的武力震慑,李家这块杵在黑云县的新贵肥肉,將会成为多少人的盘中餐。
“你二叔与黑曜武院的院长交好,他们都是黑鹿原外归来的,你二叔提前跟他说过,另外为父也花费重金打点好,你只管去练武便是了。”
“以前催著你,你死都不愿意练武,我也不强求你,然而一个月前你又突然说要练武,我便让你二叔教你。”
“虽然你二叔说你天赋……略有瑕疵,稍显平庸,但为父觉得勤能补拙。”
“若是你真愿意练武,便好好练……为父砸锅卖铁都会送你练,助你武道一步步爬起来。”
李正堂掀起了帘布,看向了阴簌簌的天气,冷风从窗户外灌了进来。
顺著车窗往外看,可以看到不少冻僵的尸体,在风雪中凝固了身形。
可这世道,若是爬不起来,连活著,都要竭尽全力。
他放下了窗户,忍不住摇头喟嘆。
“父亲,二叔是怎么死的?”
车厢內,李敖抿了抿唇,忍不住询问道。
二叔那么厉害一个人!
这个问题,让李正堂沉默了片刻,像是触碰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禁忌。
“这次带你来,是给你二叔收尸,等会见了你二叔最后一面……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你再选择要不要继续练武吧。”
李正堂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也不再解释。
车厢內恢復了安静,只有父子二人一呼一吸的声音,轻轻迴荡响动。
李敖吐出口气,心绪却是忍不住飘浮。
他只记得前世自己度假期间,带著妻女乘游艇出海玩海钓。
在海里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东西,游艇被撞翻,在强行托举著落水的妻女上救生船后,他便意识昏迷,浮浮沉沉,整个人再度醒来时,便穿越到了这具身体中。
在他得知到,这世界修炼武道可通玄之时,他便生出了要练武,修炼到最强的想法。
也许,將武道修炼到最强……可以让他寻到回家的路。
李敖徐徐闭上了眼眸。
少年面容上,浮现出几许这个年龄所不该有的忧伤。
李正堂正好睁开眼眸,见得李敖脸上的哀伤,以为李敖是在为死去的二叔而悲痛,面容上也浮现些许哀愁。
既有弟弟身死的哀痛,也有李家如浮萍般的未来而忧虑愁绪。
心中念头坚定的李敖,並不知晓李正堂的偷看。
他闭眼之后,无尽黑暗涌来,继而,在他的感知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白色的海螺,仿佛有无形浪涛打来,海螺被吹响,螺口中慢慢吹拂出一面湛蓝色的虚框。
……
【岛主:李敖】
【海灵:0】
【赋灵:无】
【饵料:无】
【垂钓:1次】
……
湛蓝色的虚框,只有【垂钓】那一栏,在微微闪烁著,呈现实质的蓝色,其余【海灵】、【赋灵】、【饵料】栏都呈现出灰色。
这是隨他一起穿越而来的面板,李敖怀疑跟他海钓时候穿越有些关係。
前世的他,作为资深钓鱼佬,对於钓鱼自然別有心得,所以对於【垂钓】栏,很是好奇。
穿越至此已一个月有余,对於这面板,李敖也未曾终止过研究。
【海灵】那栏,该如何激发,他毫无头绪,兴许是需要靠近海洋……
还有那【饵料】又是什么?
该从哪里获得?
他依旧两眼抓瞎,研究不透。
至於【垂钓】那一栏,因为不是灰色,呈现实质顏色,所以,他成功激发过好几次。
每次激发,他都能如墮幻境般,手握一桿简单至极的钓竿,目光所及乃为一片风平浪静的湛蓝色汪洋大海。
自己则是佇立在一座不算辽阔,空无一物的海岛中。
碧波荡漾,目之极限,则是灰濛濛的浓雾笼罩,像是一个倒扣的灰雾大碗。
若是盯著灰雾看太久,內心深处会莫名生出恐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灰雾中钻出来,侵蚀与操控心智!
他尝试如【垂钓】栏提示那般,枯坐垂钓,可钓鉤无饵,次次一无所获。
当他退出垂钓,回到现实,浑身气血虚浮,整个人疲软狼狈。
而垂钓栏,依旧显示剩余一次机会。
也就是说,每次激发进入海岛……他皆是钓了个寂寞,连垂钓次数都没有使用。
多次研究后,李敖明白想要激发【垂钓】栏,至少要满足其中一个要求,便是需要强大的身体素质,不容易亏空的气血。
而练武能壮大气血,这也是李敖坚定要练武决心的原因之一。
其次,想要垂钓成功……
大抵就是需要【饵料】,否则不会单独列出【饵料】一栏。
至於如何获得饵料,李敖还得慢慢研究。
没有尝试激发【垂钓】栏,进入神秘岛屿,李敖徐徐睁开眼。
在风雪中摇晃前行的马车,也终於停歇下来。
“老爷,到了。”
车夫沙哑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压过了呜咽的风雪声。
李正堂睁开眼,忍住眼底的一抹悲痛,喊上了李敖一起,下了马车。
李敖披上厚厚的狐氅,细皮嫩肉的清秀面容上,带著几分富贵人家公子的贵气。
钱能养人,再加上李敖前世年纪轻轻就实现財富自由,气质与常人自是不同。
车夫头戴斗笠,穿著简单的布衣,但练过武,故而气血浑厚,无惧风雪严寒,他搀扶著李正堂下车。
李敖踩在鬆软的雪地上。
目光所及,是一个简单的小院子,环顾四周,这院子几乎位於黑云县的郊外了,地理位置极其偏僻。
“二叔怎么会住在如此偏僻之地?”
李敖惊讶。
李正堂踩踏著覆盖厚厚一层鬆软积雪的地面,没有说话,径直朝著院子中而去。
院门口,有几位侍从早已在等候。
李敖默默的跟在后面,很快踏足到了院子之內。
一入院子,刺鼻的血腥,便如席捲的海风,扑面而来。
目光所及,满地狼藉,破碎的血肉、白骨,断裂的手臂、指头,如梅花点点铺洒的血跡……
几乎遍布整个院落每个角落。
而李敖很快锁定了二叔的尸体……
宛如躬虾一般,深深嵌入在院子的砖墙之上,整个砖墙都凹陷形成人坑,蛛网裂纹遍布,更有狰狞的爪痕,留痕其上!
二叔的胸膛被挖了个大洞,五臟六腑尽数不见,像是被什么凶残的野兽给啃食了尸体!
惨不忍睹!
触目惊心!
李敖的面容一下子被抽乾了血色,见此血腥一幕,胃里甚至有股翻江倒海之感,身躯踉蹌摇晃。
李正堂浑身微微颤抖,早已由车夫搀扶著,方未曾跌倒在地,他看著尸体,压抑的声音,才终是在死寂的院落中响起。
“敖儿,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你二叔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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