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误了这一回的功夫,韃子骑兵已经撤远了,马蹄声在黑夜里消失。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人和马的尸体,火把散落一地。
“大人,撤吧。”
副將看著李耀,低声劝道:
“再不走,万一韃子杀回来……”
李耀没说话,脸色惨白,目光还死死地盯著韃子撤离的方向。
他不甘心。
他带了整整两千人出来,现在站在他身边的连半数都不到。
他连一个俘虏都没抓到。
副將又催了一句,李耀终於转头,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往回撤。”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开始收拢阵型。
士兵们互相搀扶著,没人说话。
李耀被两个亲隨架著走在队伍中间,嘴角绷得紧紧的。
高地上,何赛花把弓放下,看著韃子骑兵撤乾净了,才让身后的人收箭。
二十人保持著警戒的队形在外围绕了一圈,確认没有韃子残留的小队之后才停住。
雨姐站在旁边,低声道:
“將军,刚才山上有人帮咱们。”
何赛花往另一侧的山腰上扫了一眼。
此刻哪里黑漆漆一片,哪有什么人影。
刚才帮他们的人早就撤退了。
她收回目光:
“不用找了,人走了。”
沈准那边,第一时间就带著眾人撤离了。
三眼快步跟上来:
“老大,何將军那边也撤了。”
沈准点点头,脚下没停:
“她聪明的很,不会留在原地等著被发现。”
“咱们走快些,天亮之前回到寨子。”
队伍循著山路一直往前。
三眼跟在沈准身边,回味著刚才的战斗,憋了半天,终於开口:
“老大,您刚才那几箭…太他妈准了!”
“那个领头的,一箭就给他从马上掀下来了。”
沈准脚下没停,语气淡淡的:
“练得多了,手熟。”
实则对於三眼的夸奖,沈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三眼挠挠头,满脸的不相信。
这是练得多就能行的吗?
骗人不带这样的啊。
三眼不信,但他身后的十人確信了沈准的话。
老大都说了练得多手熟,那他们也多练,到时候就可以和老大一样牛逼了。
“老大,咱们明天还出来吗?”
三眼看著沈准问道。
“不出去。”
“今天这一趟把韃子的底摸清楚了,他们受了挫,短时间里不会再往这边来。”
“边军很快会知道这里打过仗,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
李耀那边,正在处理伤口。
副將在旁边清点完人数回来,沉著脸匯报:
“大人,折了將近一千两百人。”
李耀深吸一口气,他带了两千人出来,折了这么多,连一个俘虏都没抓到。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回去之后,这事不要往外说。”
“就说我们在东村打了一场胜仗,歼敌数百,因兵力不足主动撤回。”
副將愣了一下:
“那些死去的將士呢?”
李耀瞪了他一眼:
“把他们和韃子的尸体一起火化了。”
“抚恤……”
“什么抚恤,对外就说他们是逃兵!”
副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应了一声“是”。
山谷深处,阿史那米尔带著残部撤回了距离东村二十里的一处临时营地。
亲兵正在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走的时候是八百整,回来的时候少了將近两成。
他沉著脸,开口问旁边的副將:
“可知道山腰上放箭的是什么人?”
副將摇头:
“太黑了看不清。”
“不过可以確定,对方人数应该不少,而且箭术高超。”
阿史那米尔点点头,副將和他想的一样。
只是他想不明白,自己埋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有人打了过来。
还是选在他们开战的前夕。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准带著人回到了寨子。
回到屋子的时候,沈准看见楚阁阁正靠在门槛上打盹。
大白靠在她身边,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一人一虎在晨风里缩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惊醒,看清是沈准之后,眼睛一亮。
“回来了。”
沈准看著楚阁阁的笑脸,一夜的疲惫化开,轻轻点头。
楚阁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热水烧好了,洗洗再睡。”
边说边拉著沈准进屋。
两人又在水里闹腾了半天。
后来楚阁阁求饶了,沈准才放过他。
“我不服,你都出去一宿了。”
床上楚阁阁靠著沈准,嘟起小嘴。
沈准挑眉:
“还能让你反了天了!”
“王八蛋!”
木兰营这边,何赛花也带著人悄悄回来了。
简单的洗了把脸,何赛花换了一身衣裳,坐在案前。
从怀中掏出纸条。
把上面写的內容又看了一遍。
情报是对的,韃子確实藏在那三个村子里。
只是究竟是谁递过来的情报呢?
何赛花的脑海里不知怎的又浮现出沈准的身影。
这念头开始往上冒,压都压不下去。
雨姐端著早饭进来,见何赛花一动不动,她將早饭放在桌上,轻声喊了一句:
“將军?”
何赛花回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嚼了两下,忽然开口:
“小雨,你说这两次帮咱们的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雨姐愣住:
“同一伙?”
何赛花点头:
“甚至送信的都是一伙人。”
雨姐思考片刻问道:
“您是不是有怀疑的对象?”
何赛花抬眸,朱唇轻启:
“沈准。”
雨姐的眼里透著迷茫。
“除了他,我想不到谁有这么高超的箭术。
而且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將萧崇送来木兰营。”
雨姐挠挠头,试图找到別的可能性:
“也许是边军那边也有高手……”
何赛花摇头:
“边军可能有高手,但他们不会把萧崇的尸体送给咱们。”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掛在那里的一把弓。
她抬手拉了拉弦,又鬆开,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何赛花的內心深处已经確定,这几次帮他的人是沈准,只是差一点证据。
“这个沈准身上有太多说不过去的地方了。”
一个猎户,箭术那么精,对韃子的动向了如指掌,他的手下看起来也是训练有素。
“將军,沈准他確实射箭方面有一手,但这不足以证明事情都是他做的。”
何赛花重新坐回去,端起了那碗粥,她拿著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
忽然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今天朔风寨的人来送煤饼了吗?”
雨姐愣一下:
“还没。”
“正好,收拾东西,跟我上朔风寨取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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