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还没亮透,李大嘴就爬起来了,整个人精神抖擞。
沈准塞给他十块蜂窝煤:
“嘴哥,煤饼先给你拿十块当样品,今儿踩好点。
头三天我让找人在边上盯著,別让地头蛇欺负你,你是新人。”
李大嘴接过煤饼,笑得灿烂:
“我这张脸就是招牌,谁敢欺负我?”
“兄弟你放心!”
说完翻身上马:
“对了兄弟,卖完了是往寨子里送钱还是咋的?”
“你隔三天上来一趟对帐就行,钱交给大嫂,注意点,別被偷。”
李大嘴“得嘞”一声,拍马下山。
那张大嘴乐得跟裂开的瓢似的。
为了安全,沈准还是让三眼跟著去了。
李大嘴这幅样子,让跟在后边的三眼白眼都翻上天了。
这嘴哥每走两步就回头冲路边野猫野狗咧嘴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捡了元宝。
几人前脚刚走,后脚沈准就找到小六。
“老大咋了?”
“有个活给你。”
“你回猎村一趟,把村子里閒著的妇人拢一拢。
愿意做蜂窝煤的,管两顿饭外加每天二十个铜板,手脚麻利的还能多拿。”
小六眼一愣,二十个铜板,这可不是小数目:
“老大,二十个会不会太多了?”
沈准笑了笑:
“这才多少。“
“產量上去了工钱还能加。”
“你回去跟她们说清楚,做煤饼的工序不复杂,咱这边有人教,一天学不会学两天。”
“愿意来的明早就上山报到。”
沈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村长那边替我带句话,猎村但凡是愿意来的,干活头三天工钱加倍。”
小六听了这话差点没蹦起来。
猎村那些妇人家家户户揭不开锅,別说二十个铜板,就是给碗稀粥她们都能挤破头。
他转身就往外跑,跑两步又折回来:
“老大,我骑谁的马?”
“你伤没好利索,骑马顛得慌,找人驮你去。”
“那多不好意思。”
小六挠头。
“少废话快去,耽误了开张,工钱从你头上扣。”
小六一溜烟跑了。
沈准笑了笑,往后院走。
刚进去,就看见谢夕在搅和煤粉。
晨光里他挽著袖子,露出半截如玉的藕臂,头髮高高挽起,整个人带著一股子清冷利落的美。
旁边忙活的妇人也个个手脚麻利。
偶尔有出错的,也会被谢夕一眼看见。
“二嫂,今天能做多少块?”
沈准走过去。
“原料够的话,三百块打底。”
谢夕头也不抬:
“你要是多给我两个人手,能上四百。”
“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儿猎村来一批,你挑几个机灵的带。”
谢夕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眼底带著笑意:
“四郎现在办事越来越利索了。”
“跟二嫂学的。”
沈准嘴甜起来从来不脸红。
谢夕白他一眼,低头继续忙,但那嘴角是翘著的。
白蔻那边也没閒著,捧著帐本把囤的物资清了又清。
猛虎营加上寨子原本的人,翌日三顿饭的消耗不是小数目。
她算了算,若是蜂窝煤的生意按照沈准说的,一天卖两百块,一个月净赚的大头拿去换粮食,少说能坚持到来年开春。
想到这里她心里踏实了不少,招呼厨房多切了两斤狍子肉,给干活的人添菜。
楚阁阁的纸甲作坊相对来说,就比较安静了。
一帮妇人闷著头缝,偶尔有人交头接耳两句,楚阁阁就抬头瞪一眼:
“不许聊天,缝不完加夜班!”
沈准路过门口,正好听见这句,没忍住笑出声。
楚阁阁抬头看见是他,立刻换了语气:
“你笑什么?”
“三嫂管得好,这批纸甲做出来,猛虎队每人一件,到时候训练不怕磕碰,三嫂就是咱们的大功臣。”
夸人这件事沈准张口就开。
楚阁阁小脸一红:
“少来这套!”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纸甲打算什么时候发?”
“我按尺寸做的,有的兄弟肩宽有的背厚,发错了还得改。”
沈准想了想:
“不著急,慢慢干吧。”
楚阁阁看了看他,面色古怪:
“计划什么呢?”
沈准笑了笑,不告诉她。
次日清晨,沈准还没睁眼就被三眼拍门拍醒了:
“老大老大,摊位找著了!”
“就在县衙斜对面,人流量最大那条街!”
沈准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这么快?”
三眼进屋,一屁股坐下:
“昨天进了城,我一刻也没歇著,趁著早市,跟豆腐大娘套近乎……”
说到这里,三眼面色古怪起来:
“总之,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大娘答应让他挨著摆摊。”
沈准乐了,不用想这软磨硬泡,牺牲应该不小。
他利索地洗漱完,亲自挑了五十块品相最好的蜂窝煤,让三眼找人送下山。
临行前嘱咐:
“跟嘴哥说,头三天別贪多,客人问什么答什么,耐心点儿。”
“得嘞!”
三眼应得爽快。
李大嘴是个听劝的人。
第一天开张,李大嘴就摆了十几块,面前搁一块烧著的样品,橘黄的火苗跳动。
路过的人好奇地瞅两眼,李大嘴就热情招呼:
“瞧一瞧看一看嘞,蜂窝煤”
“比木柴省一半钱,耐烧,半个时辰没烟没灰!”
周围不少人围了过来。
头一个买的就是豆腐大娘。
掏了五文,说买一块回去试试。
第二是个教书的老秀才,观望了半晌,摸出十文钱买了两块,还追问李大嘴“明日还有没有”。
李大嘴拍著胸脯:
“有,不过每天限量,卖完收摊,您赶早来!”
东西好用,自然就不愁卖。
第三天的时候,李大嘴的摊子前面挤满了人。
大嘴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钱一边往筐里码煤饼,旁边两个猛虎队员帮他守著筐子。
有个斜眼的地痞凑过来想“借”两块煤饼,嘴都没张开,就被猛虎队拖走了。
隔天,李大嘴上山对帐。
怀里揣著鼓鼓囊囊一袋铜板,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兄弟!开门红啊!”
“三天卖了三百六十多块!”
李大嘴把铜板往桌子上一倒:
“照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不得四五两银子啊?”
沈准看著那堆铜板,心里有底了。
“嘴哥,这才刚刚开始。”
“等猎村那边人手上来,產量翻倍,有咱们挣钱的时候,现在先稳住。”
李大嘴连连点头:
“对对,你说得对,先稳住。”
沈准喊来白蔻对帐,把李大嘴的那份数出来。
李大嘴捏著那一小串铜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兄弟,头一个月说好你垫我五块煤饼钱的,这钱我就先不拿了。”
“说好的是垫,又不是白送,你该拿的拿著,垫的钱从下个月分成里扣就是了。”
李大嘴捏著钱串子愣了半天,最后大嘴一咧:
“兄弟,你真是…我李大嘴这辈子交你这个兄弟,值了!”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厨房燉著狍子肉,吃一碗明日再下山。”
他上回在沈准这吃了狍子肉,回去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当即点头答应:
“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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