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嫂子养你一辈子!”
孟元决心远走,半点不囉嗦,先告知馆主霍师傅,又找平安书局的曹寡妇,二人欢好一场后,曹寡妇依依不捨。
曹寡妇是真捨不得,自她守寡后,颇养过几个小白脸,但唯有孟元让她又满意又心疼。
此人情话多,嘴巴甜,对自己儿子好的像亲哥哥一样,且全不贪图自己钱財,给多了还不要,有古仁人君子之风!
而且色而不淫,榻上花样虽多,可下了榻后,就跟入定老僧一般,夜夜秉烛读史。乃至於不顾姘头身份,竟还要跟自家老爹请教。
这还不算,仅短短一年,从一个目不识丁的泥腿子,不仅能识字写字,还通读史书,且颇有见解。
曹寡妇就觉得,此人找上自己,读不要钱的书才是目的,睡觉只是添头。
“唉,听说外面不太平,你何必呢?我家代代为吏,也攒了些钱財,我爹其实很喜欢你,说只要你愿意入赘,就让你进门。你要是愿意留下来,以后让你来继承我爹的位置。到时候我再给你寻一房小妾,为你孟家传宗接代。”曹寡妇感慨万千。
孟元很清楚他和曹寡妇只是单纯的不正当男女关係,自己只是挣个辛苦钱罢了。
穿上衣衫,说了几句场面话,孟元便既告辞。
並不回老家,孟元逕往淮安府城去。
孟元也不著急去投靠谁,而是打算先游歷四方,看看地理人情,观察各方势力。
孟元外出第一年,虞国国君新登,以雷霆手段剷除阉宦,重用文臣。
外出第二年,逢天下大旱,各地义军揭竿而起,国君换相,下罪己詔。
外出第四年,西北有驛卒掀翻了天,兵峰竟直指帝京,天下兵马入京勤王,艰难解围后,国君又换相,下罪己詔。
外出第六年,虞国摇摇欲坠,官军压下葫芦浮起飘,义军竟怎么扑都扑不灭,国君一年两度换相,下罪己詔。
外出第八年,天下秩序全然崩坏,虞国大半江山沦丧,草头王不计其数,有豪杰之士已脱颖而出,自立为王。
这一年,孟元二十七岁,文不成,武不就,反倒是尘土满面。
没赚什么钱,经常饿一顿饱一顿,有时候还会被乱军裹挟。不过倒是把小半个天下笼统的走了一圈,略略知晓各处地理人情。
这一年,孟元回到了清平县老家。
此间已被义军抢过几遍,又被官军刮过几遍,人口十去其三,早不復当年景象。
武馆霍师傅给义军带路,程老爷已带著家眷跑路南方,而曹寡妇虽还活著,却也养不起小白脸了。
回到牛家村,父兄和嫂子都还活著,见了孟元后也不似从前那般嫌弃,反而抱著痛哭。
杨老头的儿子儿媳已死,他带著孙子,正要去逃荒。
回想起当初偷潘氏时,杨老头的劝诫声犹在耳边。
“逃荒也不一定能活,不如先跟著我吧,我打算去投军。要是能成,至少是个活路。若是不成,再逃荒也不晚。”孟元游歷八年,已经看好了落子之处。
如今东南有张天王,西北有李大帅,都是席捲一方的大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股不上不下的势力。
其中有一股势力,刚刚占领了淮安府,盘踞在曲县,其首领名为吕应龙。
而孟元之所以回归家乡,便是因为此人。
天下动盪,各路义军旋起旋灭,你方唱罢我登场。泥沙俱下,吕应龙帐下义军不过万余,却能军纪严明,极少屠戮抢夺百姓。
孟元私以为,吕应龙此人有王气。
更妙的是,吕应龙打了不少胜仗险仗,却一直转战四方,没去找一处根本之地。
显然,吕应龙还只是秉著义军四处就食的心思,少了爭霸天下的觉悟,或者说不知如何爭霸。
说白了,吕应龙身旁少一个能定大略的人。
当然,吕应龙应该也觉出来了,他抢下淮安府后,便传文各处,延请贤能之士。
孟元在家待了一天,第二日便换上一身白衣,买了一匹没毛老驴,带著杨老头爷孙往淮安府而去。
“哥,咱这是去哪儿?”杨老头的孙子已经九岁,名叫杨大用,瘦的跟个猴一样。
“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不要喊我哥!”孟元训斥。
“那喊你啥?”杨大用牵著毛驴,背著箩筐,里面放著几本史书,他好奇问:“少爷?”
“我是织席贩履出身,喊少爷没来由让人笑话。你该称先生!”孟元道。
“是,先生!”杨大用很上道。
来到淮安府城外的曲县,便见立了十几处军营。孟元上前,自言是应招的书生,特来为吕將军献策。
进了军营,等了半晌,也没人招待。熬到了傍晚时分,水都没喝一口,孟元才被唤进主帐。
帐內高坐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生的十分雄壮,正是吕应龙。
他见孟元年轻,面上就有几分不耐,只道:“先生怎么称呼?从哪儿来?”
“在下孟元,清平县人氏。”孟元拱手一礼。
“先生能治政安民?”吕应龙问。
“在下山野村夫,家中鸡犬尚不能安,如何安民?”孟元道。
“先生通晓行军练兵,攻城略地之法?”吕应龙又问。
“在下武艺不精,只略通史书,不曾研读兵略。”孟元道。
“原来先生是耍嘴皮子的纵横之士!”吕应龙笑了。
“在下自幼木訥,不擅口舌。”孟元道。
吕应龙忍不住了,他拍了拍桌子,不耐烦道:“那你会干啥?会不会玩娘们?”
这真是我要投靠的明主吗?
“请为將军分说天下大势!”孟元道。
吕应龙好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忍不住一笑,两手揣袖子里,道:“你说说。”
“將军六年前起兵,比之张天王、李大帅不晚多少,仗不比他二人打的少,如今那两位已得其势,胜將军十倍。”
孟元站在帐內,接著道:“是將军不够勇武?是將军不能收人心?非也。张天王盘踞东南,粮草財赋俱足;李大帅独占西北,兵粮兵源不缺。而將军只能四处就食,盖因少一安稳立足之地。”
吕应龙听罢,沉默了一会儿,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经营淮安府?”他终於发现孟元还在站著,便道:“先生请坐。”
孟元坐下,接著道:“非也。淮安府虽是粮仓,却无险可守,乃是四战之地!將军若强留此处,必然疲於应付各方势力。”
吕应龙想了想,点头道:“先生说的是。那该取何处?”
“西南蜀地有沃野千里,可往取之!”孟元说出盘算许久的大计,“到时平定西南,坐镇蜀地,扼守要道!再广积粮草,募兵成军,来日必能大出天下!”
吕应龙摸著下巴,沉默不语。
“先生。”
这时,帐外走进一人,乃是一常服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样貌虽非绝色,却也是上上之选。
其人有熟妇风韵,有沉静之气,让人一看之下就心生好感。
“这是我夫人。”吕应龙介绍。
孟元既然要投吕应龙,自然打听过了,这吕应龙出身草莽,其妻陈氏却是大族子弟,听说极贤。
陈夫人朝孟元微微一礼,道:“先生说经营西南蜀地,此举实是偏安一隅。到时外间大势分晓,岂非成瓮中捉鱉之势?”
孟元坦坦荡荡的对视陈氏,笑道:“以某看来,天下占大势者二,一曰东南张天王,一曰西北李大帅。而虞国一时不会败亡,那张天王骄而自大,三年內定然称帝,到时虞国大军必全力击之。而西北李大帅,素无大志,旗下义兵来路不一,必生祸端!”
说到这里,孟元站起身,言之凿凿道:“到时吕將军坐守西南,只待张天王称帝,虞国无力北顾之时,便可北上討伐李大帅,而后东出帝京,继而挥师东南,至此天下可定,大业可成!”
孟元说完了自己想了好几年的法子后,再不解释一句。
吕应龙与陈氏夫妻俩愣了一会儿,他二人只觉得这位孟先生高屋建甄。
先別管能不能成,但至少是一条清晰明確的爭霸之路。
“来人!”陈氏发了声,“备上一席上好酒菜,將军要与孟先生通宵共饮!”
倒上酒水,吕应龙取来地图,就又见这位孟先生不仅知晓各路义军的由来始末,还知晓天下地理。
通宵畅聊一晚,陈夫人红袖添香。
待到第二日下午,这对夫妻才算是放了孟元。
“我为先生准备了大帐,先生且先歇息。”吕应龙拉著孟元的手,把孟元送到一帐前。
“先生可曾婚配?”陈夫人也亲切的很。
瘸腿军师遇到瞎子將军,孟元知道,这次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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