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牛马突然中了大奖怎么办？”
    这是陆昭阳的问题。
    “用大白话告诉你，100%真实，不玩虚的……普通打工人意外中大奖，全程低调保密不炫富，照常上班不裸辞，不买豪车豪宅……”
    这是豆包的回答。
    陆昭阳照做了。
    银行卡里躺著刚刚领到的9500万巨奖，他老老实实来上班了。
    陆昭阳刚坐下，一个刚进公司没多久，由他在带的小徒弟夏小雨凑了过来，脸色有点不对劲。
    “阳哥……”
    “怎么了？”
    夏小雨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经理室打开。
    部门经理陈明站在门口：“陆昭阳，你进来一下。”
    三分钟后，陆昭阳听明白了。
    昨天他请假去兑奖，跟客户沟通好了方案延迟一天递交。
    客户答应了。
    结果陈明让高哲拿了他的方案，去见了客户。
    现在这个项目，业绩算高哲一半。
    “昭阳，我也是在尽力维护我们部门的声誉，你理解一下。”陈明笑眯眯的说道。
    陆昭阳没有著急爭辩。
    这个他的老客户转介绍，全程都是自己在维护的普通客户。
    从来没有人操心过问过，现在突然变成“重要客户”了。
    这种摘桃子的事情不是第一次，显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陆昭阳低头划开手中攥著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银行app。
    那一串数字，他数了已经不下几十遍。
    昨晚他晚上更是没怎么睡。
    可偏偏天亮前的那一小会儿，他做了个梦。
    没有ppt，没有甲方，更没有凌晨响个不停的信息。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鱼漂安静的沉浮。
    他坐在树荫下，什么都不用想。
    “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陆昭阳回过神来，看著陈明那张討人厌的脸。
    “去你的豆包！”
    陆昭阳笑自己太傻。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耗著？
    “呵……”
    下一秒，陆昭阳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办公室。
    “你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態度？”
    陈明跟出来冷脸问道。
    “没什么意思……”
    陆昭阳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定了定神。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辞职。
    他以为这个时候的自己会摔门、拍桌子，趁机彻底发泄心中的情绪。
    真奇怪。
    他现在觉得那样一点劲也没有。
    拍桌子？
    那都是给他脸了。
    陆昭阳抬头，微微一笑，“我辞职。”
    唰！
    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哼，什么叫你辞职，你说辞职就辞职了？”
    陈明有些措手不及，但也压根不信。
    陆昭阳不是第一次被针对，这也不是最过分的一次。
    过往里，陆昭阳哪次不是乖乖认下，甚至这还是第一次当眾和他对峙。
    “对，我说辞职。”
    陆昭阳不再废话，低头就开始收拾东西。
    陈明呼吸一滯，没想到陆昭阳这次这么强硬。
    他只是针对陆昭阳，並不是希望他真的离开。
    毕竟他是很清楚对方能力的。
    “陆昭阳，你確定，你要知道，你的奖金，年假，全部会作废！”
    陈明继续加码。
    这一刻，他似乎突然有点不认识眼前的陆昭阳。
    特別是他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一点让陈明更是不爽。
    別说他，办公室里的人也同样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在努力消化这个似乎有点诡异的画面。
    “年假？”
    陆昭阳愣了一下。
    这个明明很熟悉，但却显得陌生的词。
    不提醒他都忘了。
    去年的年假他就一天没休，今年就更不用说了。
    “陈经理，谢谢提醒，年假……送你了！”
    陆昭阳说的云淡风轻，陈明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表情也是愈发精彩起来。
    臥槽！
    “这是我们认识的阳哥吗，喝假酒了，这么硬？”
    一个年轻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低著头朝身旁的同事用口型问道。
    后者耸耸肩，也是纳闷加惊奇的表情。
    陆昭阳一向性格和善，谁也想不到怎么突然这么强硬。
    “阳哥，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有几个年轻人进公司就是陆昭阳带的，也不顾不远处陈明的冷眼，凑过来关心的问道。
    “嗯，累了，想回家休息休息。”陆昭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道。
    “不回来了吗？”
    夏小雨眼眶有些泛红。
    “不回来了，反正也不远，有时间来找我玩，一定招待好你们。”
    陆昭阳抬头看著眾人，笑著点点头，这才抱著纸箱向门口走去。
    此时角落里，高哲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盯著屏幕。
    茶水间门口，和陈明一向不对付的老周，低头喝了口水，嘴角的弧度都遮不住了。
    而这时，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走到过道，陆昭阳看向陈明，眼神里甚至没什么情绪，“陈经理，我也善意提醒一下，別总拿奖金年假这些威胁人，这个方法不一定一直管用，特別是……当一个人已经辞职的时候。”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走出去的背影，陈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陆昭阳云淡风轻的態度，比大吼大叫更让他感到怒火中烧，让他感觉像是挨了两耳光，却不知道该怎么还手。
    茶水间里，传出老周幸灾乐祸的笑声，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年轻同事低头在微信群里疯狂打字討论。
    而高哲这个旋涡中的另一个主角，假装看屏幕但脸已经红到耳根。
    下一秒，陈明转身衝进办公室，用力甩上了门。
    他拿起手机想打给人事，可是看到桌上还放著陆昭阳之前交的项目结项文件。
    这时他才发现，陆昭阳说的是对的，如果他威胁的那些对方都不在乎，他真的一点也拿捏不了对方。
    毫无疑问，这个认识对他来说简直是个致命的打击。
    ……
    陆昭阳走出公司大门，站在喧囂的街头，抬头看了看太阳。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好久没有抬头看看太阳了。
    一路考试升学，毕业后留在这座大城市。
    像所有的同龄人一样，无关喜不喜欢，自动就成为了这个高速运转机器上的一个齿轮。
    摆在他面前的是结婚生子，买车买房，还有隨之而来的孩子教育。
    父母都是地道的农民，他还想趁年轻给他们存一点养老钱。
    现在，这些压力一下子全卸下来了。
    “回去买个院子吧，收拾收拾，晒晒太阳……”
    想到这，他的脑子里自动闪过一个画面：一棵老槐树，一把躺椅，脚边趴著一只大肥猫。
    陆昭阳嘴角一咧，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老家云昭县，距离南城市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回到出租屋，陆昭阳的东西简单收拾好。
    这几年一直单身，他的行李也不多。
    至於房子，通知一声房东就好了。
    房租一直是押一付三，还没有到期。
    別说现在他的卡里躺著將近一个亿，就算没有，他主动解约也不会舔著脸跟房东开口的。
    计程车上。
    陆昭阳看著看著窗外的风景，心里还是不免感慨的。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脑门。
    卡里躺著这么多钱，怎么就没想著去买辆车呢。
    穷人暴富，报復性消费那是爽文小说里的標配情节。
    他不打算报復性消费，买个代步车不算过分吧。
    驾照在大学期间就拿了，可是这几年也就出外勤开开公司的车。
    实在是在大城市，乘坐公共运输习惯了。
    没有停车位，买了停车都是个超级麻烦的事情。
    可是回到家就不一样了。
    “师傅，不去高铁站了，麻烦去汽车城。”陆昭阳冲司机说道。
    一个小时后，陆昭阳站在城北汽车城大门口。
    这里匯集了各个品牌的4s店和体验中心。
    他不懂车，想法很简单，那就隨大流买最畅销的。
    他不想买太扎眼的豪华车，至於是油车还是电车，他也没什么讲究。
    不过他回老家的县城，电车倒也方便。
    陆昭阳隨意打量了一圈，看向了特斯拉门店。
    豆包说，低调不炫富。
    二三十万的电车，应该算不得炫富吧？
    “先生您好，看车吗？想了解哪一款？”
    一个销售员迎了上来。
    陆昭阳不仅背著这个大大的背包，还拉著行李箱。
    不只是行李，还有给爸妈带的一些礼物。
    如果是出现在火车站很正常，但是出现在4s店確实有些另类了。
    不过她並没有表现出来异常，礼貌的问道。
    “我想看下model y。”
    陆昭阳理想中的车型一直是suv。
    “您这边请。”
    销售员引导著他往里走，一边介绍道，“model y现在订车的话大概要等三到五周的时间，您可以先了解一下配置，也可以试驾一下，有需要的话我帮您把订单排上。”
    “没有现车吗？”
    陆昭阳闻声停下脚步。
    他忘了，或者说不熟悉。
    这才想起来新能源车子都是预定了以后才排產，要等的。
    他倒也没那么著急，但还是想开车回去。
    这些年在外面，难得有机会给爸妈一点惊喜，或者说骄傲。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產能一直比较紧，全国都缺现车，不过快的话两到三周就差不多。”
    销售员跟著停下来，没想到陆昭阳这么问。
    一般客户都知道要现排產的。
    她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陆昭阳手里的行李，他的表情也不像作假。
    “您要是著急的话，现车倒是有一辆，配置如果中意的话，我可以去確认一下还在不在。”销售员笑著回道。
    “新的吗？”陆昭阳確认道。
    “对的，全新的，是一台定製选配的，客户临时退单，配置齐全，银色，刚入库没多久，本来下周要交付的。”
    “好，就这辆了！”
    销售员愣了几秒钟。
    她介绍这些都是出於职业素养，没想到陆昭阳会真的下定。
    三十多万说多不多，看过直接下定的不在少数。
    可是三十万又不少了，对於明显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按说该值得激动期待一下才对。
    陆昭阳拖著行李箱，就像是走进车站候车室的咖啡厅，点了一杯咖啡一样。
    確实有点另类。
    销售员饶有兴致的瞧著陆昭阳平静的面孔，愣神了片刻。
    然后才有些好笑又觉得神奇地说道：“那我去给您確认一下？”
    “好，谢谢。”
    陆昭阳直接往一旁的沙发椅上一坐。
    一个小时后，所有手续办理完毕，陆昭阳拿到了钥匙。
    销售员脸上带著善意的笑容：“先生这是刚回到南城吗？”
    她以为陆昭阳是外地的游子刚刚归来。
    实际上……
    陆昭阳笑著摇摇头：“相反，我准备离开这座城市了。”
    “哦，这样啊。”
    销售员顿了一下，真诚笑道：“那祝您一路顺风，生活愉快。”
    “谢谢。”
    陆昭阳坐进崭新的银色车子里，扭头笑道，“也祝你生活开心。”
    销售员看著车子消失在视线里，忍不住笑了。
    她突然想到了刚刚陆昭阳大包小包拖著行李走进展厅的样子。
    有种预感，她觉得自己恐怕好久都很难忘记这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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