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5章 门外的人,不能先鬆气  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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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数字停在四楼以后,走廊里反而空了一截。
    急诊介入室外的长椅贴著墙,椅面边角磨得发白。女人的丈夫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那支没盖帽的签字笔,笔尖朝下,墨水在地砖上点出一个小黑点。
    白班护士把一把摺叠椅拉过来。
    “坐一下,別堵门。”
    他听见了,却只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碰到椅边,又直直站住。
    “她刚才还能说话。”
    他喉咙动了一下,后半截声音被压在口罩边缘,低得几乎贴著地砖。
    介入室的门已经合上。门上方的红灯亮著,旁边贴著一张旧塑封纸,边缘起了卷,上面写著家属等候区几个字。墙角的垃圾桶里压著拆开的无菌包外袋,塑料边被扯得皱成一团。
    林野站在门外,手里的记录夹还没合死。
    秦海靠著墙,白大褂后背被汗贴住一块,眼睛底下那圈青色比刚才更重。他没往门里看,只伸手把林野手里的记录夹往下一按。
    “別盯门。”
    林野低头。
    记录纸上几行数字挨得很紧。
    最后能清楚应答、呕吐、麻醉到场、转运出急诊,都补上了。
    只剩最下面那格空著。
    介入室接收状態。
    空白的格子像被灯照得发冷。
    【急诊预警系统】
    【当前风险:未解除。】
    【记录链完整度不足。】
    【关键节点:介入接收状態。】
    蓝色字框悬在视野边缘,只剩下那格没补完的接收状態。
    林野把笔帽咬开,又立刻鬆开。
    塑料笔帽碰到牙齿,轻轻一响。
    他抬头看向门边的通话器。通话器旁边掛著一支旧签字笔,笔绳被拧成麻花,笔身上贴著“介入室勿带走”的白胶布。
    白班副主任正在接电话。
    “对,人已经进去。签字补全了。家属在门口。”
    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她的眉头压下去,手指在记录板边缘敲了一下。
    “我知道。急诊这边补完交接时间,你们里面先抢,纸面我来追。”
    她掛断电话,转头就看见林野盯著那格空白。
    “这格还空著,缺哪一段?”
    林野把记录夹转过去,没多解释。
    “人进门那一刻的状態没补。刚才门口吸引管跟上去了,意识比出急诊时差,接收时如果没写,后面不好对。”
    白班副主任看了那一格,手里的电话还没放下。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按亮屏幕。
    “我给介入室巡迴护士打一个,別让这格空著。”
    號码拨出去,嘟声响了三下才接。
    电话那头有机器滑轨的低响,还有人压著嗓子报了一句血压。
    白班副主任把手机开了免提,声音压低。
    “我是急诊。刚才那位蛛网膜下腔出血考虑、前交通动脉瘤可疑的病人,接收状態帮我报一下。”
    电话那头很快接上。
    “十四点二十一分进介入室。人呼叫反应差,面罩给氧,吸引器隨车,床头备著吸引,呕吐、误吸风险高。麻醉这边在盯气道,监护已接上。”
    林野的笔已经落下去。
    纸面被他压出一点凹痕。
    十四点二十一分。
    呼叫反应差。
    面罩给氧。
    吸引器隨车。
    监护已接。
    他写得很快,但没有把“安全”两个字写上去。
    电话那头忽然顿了一下。
    “造影开始了,罗主任让外面家属手机別关。看见前交通位置有问题,具体等他出来说。”
    丈夫猛地抬头。
    椅脚被他膝盖撞了一下,铁管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什么位置有问题?”
    白班副主任抬手压住他的肩膀,只压了一下,不重。
    “你先站稳。里面在做脑血管造影,医生会看清血管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別冲门,別打电话吵里面。”
    丈夫嘴唇动了两下,手机从掌心滑到指根,又被他攥回去。
    “我就问一句,她是不是还活著?”
    秦海停了半秒,靠墙的肩膀离开墙面。
    “监护接上了,麻醉在床头,医生还在做。能告诉你的就这些。”
    丈夫看著那扇门。
    红灯没变。
    门缝里透不出人声,只有墙內设备偶尔低鸣,门板被震出一点很轻的颤。
    十分钟后,介入室的第二通电话打到门外。
    白班副主任刚接通,里面的人只说了几句。
    她的脸色没有变,手里的记录板却被往胸前抱紧了些。
    “嗯,我听见了。”
    “家属就在门口。”
    “明白,我不报平安,只让他等你们出来说。”
    电话掛断,丈夫立刻往前一步。
    “怎么样?是不是找到那个瘤了?”
    白班副主任看了眼秦海。
    秦海把手机从耳边放下。刚才介入室护士替罗建平转了一句口信,屏幕还亮著。
    消息只有一行。
    前交通动脉瘤破裂高度考虑,正在尝试栓塞,情况不稳,外面別报平安。
    秦海把手机扣到掌心里。
    “血管上的问题看到了。医生正在处理。”
    丈夫盯著他。
    “处理就是能治?”
    秦海没接这个词。
    他抬手指了指门。
    “处理,是里面的人还在抢时间。你现在要做的,是別离开,电话別没电。医生叫你补话,你得马上在。”
    丈夫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早上说头疼,我还让她忍一忍。”
    他的手抬起来,像想往自己脸上扇,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抓住了手机壳。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解锁界面一直停在同一张家庭合照上。
    林野没有看照片。
    他把记录纸翻到背面,补了一行“家属门外等候,手机保持开机,已告知仍在抢救处理中”。
    “仍在”两个字被他写得重了一点。
    墨跡压在纸面上,没往“完成”那一栏靠。
    【当前风险:未解除。】
    【术中阶段:持续监测。】
    【记录链:关键节点已补齐。】
    蓝字闪了一下,后两行淡下去,只剩第一行还贴在视野里。
    林野把笔帽盖回去。
    秦海的手落到他肩上。
    力道不重,却把他往后按了半步。
    “门里的活交给罗建平,你別把自己往里塞。”
    林野看向他。
    秦海下巴朝记录夹点了点。
    “这张纸是你的。別把自己写成罗建平。”
    林野把记录夹扣紧,脚尖没有再往门口挪。
    走廊另一头,护士推著一辆换药车经过,车轮上缠著一截旧胶布,滚起来一顿一顿。车上金属託盘轻轻碰响,丈夫被那声音惊了一下,立刻转头看门。
    门还是没开。
    白班护士从急诊方向小跑过来,手里拿著一瓶没开封的水和一袋葡萄糖饼乾。
    “家属,喝一口。你別倒这儿。”
    丈夫没接。
    她直接把水塞进他外套口袋,又把椅子往他腿后推了推。
    “坐。你倒了,我们还得分人救你。”
    丈夫的膝盖碰到椅沿,这次没有再撑著,慢慢坐了下去。
    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坐得很浅,手肘压在膝盖上,签字笔还握在手里,笔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滚到林野鞋边。
    林野弯腰捡起来。
    笔帽上沾了灰,还有一点黑墨。
    他没有马上递迴去,只把笔帽攥在掌心。
    第三次电话响起时,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这一次不是白班副主任的手机。
    门边通话器亮了。
    白班副主任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出罗建平的声音,隔著设备,有些失真。
    “家属在不在?”
    丈夫一下站起来。
    “在,在,我在。”
    “听我说,別打断。”
    罗建平那边还有脚步声,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摘手套。
    “造影看到了前交通动脉瘤,和这次出血能对上。我们已经把最危险的地方先处理上了,但她不是好了。人现在还要送重症监护室,继续盯再出血、脑血管痉挛、脑水肿,还有气道。”
    丈夫的嘴张著。
    半天没接上话。
    白班副主任把身体往通话器前挡了一点,怕他贴太近。
    “罗主任,家属听著。”
    罗建平的声音更沉。
    “先別问能不能醒。今晚过不去,后面都不用谈。今晚过去了,也还得一关一关看。”
    丈夫握著笔的手垂下去。
    笔尖碰到裤缝,留下一道细黑线。
    “我能看她一眼吗?”
    “等转重症监护室的时候,门口远远看一眼。別碰床,別喊她,別哭著往前扑。她现在受不了这些。”
    丈夫点头。
    点完才想起来罗建平看不见,又对著通话器挤出一个字。
    “好。”
    通话断了。
    红灯还亮著。
    林野把刚才那段话写进记录。
    笔尖落到“处理结果”后面,又停住。
    他只写到:介入初步处理,擬转重症监护室继续监护。
    后面那几项风险,罗建平刚才已经当著家属说过,他没有再写成“成功”。
    写完,他把记录夹递给白班副主任。
    白班副主任扫了一遍,指尖停在“初步处理”四个字上。
    “这四个字留著,別写得像已经救完了。”
    林野点头。
    “不写成功,只写初步处理。”
    秦海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规培生总算有点像规培生。”
    林野没回嘴。
    他把丈夫那支笔的笔帽递过去。
    丈夫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帽没套上,反而从指缝里掉下去。
    塑料笔帽砸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到介入室门边。
    没人弯腰去捡。
    因为门上的红灯灭了。
    介入室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先出来的是推床前端的氧气瓶。瓶身上贴著旧標籤,边角翘起,隨著床轮晃了一下。
    麻醉科医生跟在床头,手还扶著面罩边缘。
    女人躺在床上,头偏向一侧,眼睛闭著,嘴角旁边垫著纱布。监护仪临时掛在床侧,屏幕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心率还快,血压也没好看到让人放心。
    罗建平摘下手套,手套被他攥成一团。
    “路让开,先去重症监护室。”
    丈夫往前冲了一小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的鞋尖压在那枚笔帽旁边。
    “医生,她是不是没事了?”
    罗建平看著他,眼睛里没有一点笑。
    “不是没事。”
    床轮从门槛上压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是先从最容易要命的地方,把她往回拽了一把。”
    丈夫的肩膀塌下去。
    手里的签字笔终於掉了。
    笔桿落地,滚了两圈,停在林野鞋尖前。
    林野没有动。
    视野里的蓝色字框还在。
    【当前风险:未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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