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长长吐了口气,彻底压下了心里的私怨:
“算了,谢永强那档子破事先放一放,眼下是公家事要进,不能因为家里儿女的小矛盾,耽误了镇上县里的工作,得不偿失,等忙完这阵子,我再好好跟他们父子俩算帐!”
林辰闻言,隨手抻了抻衣角:
“行,那叔你先忙正事,工作要紧,我中午喝了不少酒,脑袋晕乎乎的,就不搁这多待了,回家躺一会醒醒酒。”
“著啥急走啊,再坐会儿、喝口水再走唄。”
“不了不了,改天有空再来跟长贵叔嘮嗑。”林辰笑著摆了摆手,转身迈步往外走。
可刚走到院门口,林辰的余光就精准扫到了院墙根那边过来一道黑影,看见林辰出来了,那道黑影赶紧躲了起来。
黑影鬼鬼祟祟的,正是放心不下,偷偷跑来偷听的谢广坤,他也是刚来。
他在家坐立难安,越想越慌,生怕王长贵上门大闹,把儿子的婚事搅黄,思来想去忍不住,就偷偷摸摸溜过来蹲墙根,想偷听院里的动静,摸清王家的態度,心里好有个底。
可没想到刚来,就看见林辰出来了,嚇的他赶紧躲到一边去。
林辰面上不动声色,半点没有声张,他脚步不停,慢悠悠回头,对著出门送他的王长贵轻轻歪了下脑袋,眼神不著痕跡地往黑影方向瞟了一眼,悄悄递了个隱晦的眼色。
王长贵瞬间就看懂了他的暗示。
等人走远,王长贵脸上的客气瞬间荡然无存,一猜就是老谢家的人过来了,那没別人,肯定是谢广坤了。
好你个谢广坤!一大把岁数了,不干正经事,居然偷偷蹲人家墙根偷听,真是越活越迴旋,脸皮都不要了!
他一声不吭,转身快步溜进屋,抬手抄起大铜脸盆,隨手掂量了两下,沉甸甸的,正顺手。
长贵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躡手躡脚绕到大门口。
谢广坤此刻正全身心贴在墙根上,支棱著耳朵,聚精会神偷听院里动静,脑子里不停琢磨:
王长贵消气没?会不会秋后算帐?这婚事能不能稳住?
他心思全掛在偷听上,半分防备都没有。
王长贵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沉甸甸的铜脸盆,从侧面狠狠扣了下去!
“哐——!!”
一声震天响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开,刺耳又响亮。
“哎哟我的妈呀!!”
谢广坤瞬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震得浑身僵硬,脑袋里嗡嗡巨响,跟塞进一窝乱蜂似的,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他腿一软,直接瘫趴在地上,手脚发麻,脑袋昏沉发胀,半天缓不过劲来,差点直接晕过去。
王长贵叉著腰站在他面前,狠狠训斥道:
“谢广坤!你挺大岁数的人了,丟人不丟人!”
“有啥事不能光明正大进门说,偷偷摸摸蹲人家墙根偷听!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你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
谢广坤趴在地上,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晕头转向、眼前发黑,挣扎了半天才勉强抬起头,捂著耳朵狡辩:
“我……我没偷听!我就是路过!对,我路过这边,累了顺便歇口气!”
“路过?”
“路过能蹲地上一动不动半天?你糊弄三岁小孩呢!”
“我告诉你谢广坤,今天算你走运!我这边有县里的公事,没功夫跟你掰扯旧帐!”
“你赶紧给我滚远点!以后再敢偷偷蹲我家门口偷听,搞这些小动作,我直接把你拎到村委会,让全村老少都好好瞅瞅你的德行!”
谢广坤压根没听清他最后说的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啥好话,捂著嗡嗡作响的耳朵,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扭头就走。
看著谢广坤狼狈逃窜的背影,王长贵狠狠“呸”了一口,满脸不屑,拎著变形的铜脸盆转身回了院子。
另一边,走远的林辰清晰听见身后那声巨响,还有谢广坤那標誌性的悽惨大叫,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风轻轻吹过,带著淡淡的酒意,他晃了晃脑袋,背著手慢悠悠往家走,回家吹会空调,整点小茶水,这才是生活啊……
晚上八点半,今天的月亮很大,虽然没有路灯,但外面的小路还是能看的清清楚楚。
家家户户早早就关了院门歇下,整条村道静得发慌,只能隱隱听见狗吠。
林辰家里,空调徐徐吹著凉风,驱散了夜里的闷热与潮气。
电视屏幕里正放著经典电影,林辰窝在崭新的布艺沙发里,姿態鬆弛又享受,指尖夹著根烟,手边放著一杯温凉的清茶,独处的清閒舒坦,浑身每一处筋骨都透著放鬆。
就在这安稳愜意的环境里,院门外那对厚重的虎头铜门环,被人轻轻叩了一下。
咚。
就一声,轻得近乎听不见,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点鬼祟,半点不敢张扬。
林辰抬了抬眼,掐灭烟,慢悠悠起身,趿著乾净的家居拖鞋走到门口,抬手拨开大门的防盗插销,伸手推开厚重的铸铁大门。
借著门口的太阳能灯球,林辰看见墙根底下,皮长山整个人弓著身子,几乎贴在墙上,像只无处藏身的耗子。
眼镜雾蒙蒙的,怀里搂著两条烟,满脸的侷促慌乱。
林辰看著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打趣道:
“姐夫,大半夜不回家睡觉,蹲我门口乾啥?你整这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翻墙偷东西被堵了。”
皮长山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整张脸都垮著,急得额头冒汗,小声的说:
“我的好兄弟,你小点声,千万別嚷嚷!”
“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我现在这处境,一丁点风言风语都扛不住!先进屋,进屋我跟你细说!”
林辰侧身让他进门,反手扣死厚重的铸铁大门,落好插销。
进屋之后,皮长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绷著的肩膀瞬间垮下来,抱著烟快步走到茶几旁,把烟搁在桌角,之后就僵在原地,双手不停搓著掌心,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滑,脸色惨白,嘴唇乾涩起皮,整个人失魂落魄,连站都站不稳。
林辰抬了抬下巴,感觉这老小子肯定是出大事了。
“坐,多大点事,给你慌成这样。”
皮长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哎呦我凑!”
林辰刚端起茶杯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
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你这干啥?挺大个老爷们,动不动就下跪,丟不丟人?有话站起来说。”
“我不起来!”
皮长山脑袋垂得低低的,满是走投无路的卑微:
“兄弟,你今天不帮我,我真就完了,我没路走了,只能求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堵在心里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今天白天,我陪我学校女老师严冬冬去卫生院妇產科了,结果刚出门,就被谢兰撞了个正著。”
“她扭头就往家走,到家之后直接崩溃了,谁劝都没用,她跟我撂了狠话,明天一早就去教委告状,直接擼掉我校长的职务,还要跟我离婚,铁了心的那种,半点缓和余地都不给。”
皮长山抬眼偷偷瞄了下林辰的脸色,眼神里满是惶恐,继续苦苦哀求:
“兄弟,我知道我不是东西,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谢兰,我活该,可我真不能丟了工作,更不能让家散了啊!”
“我思来想去,全村上下就你一个人能帮我,你跟镇上领导熟,能压住閒话,谢兰最听你的话、最信你,你要是撒手不管我,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林辰靠著沙发,指尖慢悠悠敲著茶几。
皮长山这人,闯了祸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认错悔改,是找人兜底,是保工作保家庭,算盘打得精得很。
“你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擦屁股。”
林辰语气不冷不热:
“我一个外人,掺和你们两口子的婚內破烂事,传出去村里人怎么说我?我犯不上为了你沾一身閒话啊。”
“別啊兄弟,我求求你了!”
皮长山急得往前跪挪半步,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知道你不差钱,不图啥东西,我也不敢拿小钱糊弄你,我琢磨了一路,想了个你真心用得上,別人根本拿不到的好处!”
“村小东边那三亩校田地,你肯定清楚,就在你家东墙外头,跟你家院子就隔一道墙,那是镇教委的校產,归学校直管,村里干部压根插不上手,普通人花钱都包不下来!”
“我以学校勤工俭学实践基地的名义,跟你签二十年合作协议,到期自动续期,一分租金不用你出!地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隨便你折腾。
就算以后学校撤併搬迁,地上所有东西全是你的,承包权永远优先给你,说白了,这地以后就是你家的私家园子!”
林辰沉默了半分钟。
他心里清楚,这块地的价值,远比皮长山嘴上说的更实在。
紧挨自家院子,无租金、长期稳用、手续合规,是真真正正的硬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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