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正厅里响了起来。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意一边拍手一边从柱子边走过来,脸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上那件得体的西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个读书人。
“以前不知道狼子野心的人长什么样,现在总算知道了。”
他走到任婷婷身边站定,目光在大叔公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二叔公和三叔公,“你们是来弔唁的,还是来逼宫的?”
大叔公像是刚发现正厅里还有这么个人似的,皱著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身笔挺西装,年纪轻轻的,站在任婷婷旁边挨得挺近。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婷婷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男人?
“你是谁?”大叔公沉著脸,用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我任家的丧礼上大放厥词!”
不等林意回答,大叔公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就大步跨了出来。
这傢伙身高接近一米八,膀大腰圆,脖子粗得像棵树桩,满脸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直接戳向林意的鼻子,嘴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林意脸上了:“小子,嘴巴放乾净点!今天是我们任家內部的事,识相的就赶紧走,否则要你好看!”
林意低头看了看那根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冷意。
“好一个任家內部的事。”他把目光从那根手指上移开,看著大叔公的脸,“你们的脸皮是真够厚的。吃绝户就吃绝户,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干嘛?
想立牌坊,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块料。”
大叔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你最好赶紧走,这是我任家的家事,外人不要插手。要是不走,別怪我们不讲情面。”
“外人?”林意挑了挑眉,右手隨意地揽住了任婷婷的腰。
任婷婷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顺势靠在了他的臂弯里,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族老们。
“三位叔公,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林意,省城来的。
你们说他是外人,那我倒想问问,在我爹的灵堂上,未婚夫和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哪个更算自己人?”
大叔公脸上的皱纹抽搐了一下。
二叔公和三叔公对视了一眼,两张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今天来就是衝著任婷婷孤女无依这一点来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未婚夫。
“未婚夫?谁同意的?”大叔公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连敲了三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阿发在世的时候可从没提过这门亲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从来没听说过。你这未婚夫,我们不认!”
“就是!”二叔公紧跟著附和,胖脸上满是不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敢自称是任家的女婿?你把婚书拿出来看看?媒人是谁?聘礼呢?”
“你们这些外人认不认,跟我有什么关係吗。”林意耸了耸肩,“只要婷婷认,这就够了。”
任婷婷仰起脸,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位叔公的脸:“我认。”
大叔公被噎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已经忍不住了。
他刚才被林意无视了,心里那股火蹭蹭地往上窜。
“你找死!”
横肉中年人暴喝一声,拳头带著风声就朝林意的面门砸了过来。
他的块头虽大,出拳的速度却不慢,看得出来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林意没有躲。他五指张开,直接在空中接住了那只砂锅大的拳头。
横肉中年人的拳头打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林意的手掌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横肉中年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
他想把拳头抽回来,但抽不动。林意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拳头,他使劲拔了两下,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拳头还是纹丝不动。
林意低头看著他,表情很平淡。
然后五指收拢。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横肉中年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扑通跪倒在地。
他的拳骨被林意像捏鸡蛋壳一样捏碎了,五根手指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態歪向各个方向,软塌塌地垂在手腕上。
“老大!”乾瘦的三叔公发出一声惊呼,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
他猛地转向另外几个中年人,唾沫横飞地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阿横被打了,你们还不上去帮忙!把那小白脸的手脚打断!”
另外三个中年人面面相覷了一瞬间,然后同时朝林意冲了上来。
他们的块头都不小,一起衝过来的气势像三头野牛並排衝锋。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也跟著冲了上来,大概是觉得四打一稳贏,想在族老们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林意轻蔑一笑,迎了上去。
只听得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那是关节断裂的声音,清脆、乾净,像是在掰乾柴。
等眾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四个衝上去的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他们的手脚全断了,像蠕虫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呻吟。
正厅里一片死寂。
任家的下人们嚇得缩在墙角不敢动,福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香烛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你!你!”大叔公的手指指著林意,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怎么这么残忍!你是个疯子!阿威!阿威!你是保安队长!这个人当著你的面行凶!你管不管?”
阿威站在角落里,被大叔公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抖。
他看了看地上那几个手脚扭曲的中年人,又看了看林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两条腿又开始打颤了。
昨天被枪指著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裤襠里隱隱有了点湿意。
但他刚准备装死到底,二叔公忽然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这个胖老头子弯下腰,凑到阿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诱惑道:“阿威,只要你帮我们解决了这小子,我们就做主把婷婷嫁给你。
你不是一直想娶她吗?事成之后不但有美人归,还有丰厚的嫁妆。
保安队长的位子也还是你的,我们任家出钱给你继续铺路,怎么样?”
阿威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闪动,但林意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光闪完之后,阿威的手就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他的动作很快,拔枪的动作显然私底下练过——一拉一抽,枪口就抬了起来,对准了林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扳机,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林意。
阿威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来到自己面前的。
然后林意的手一拧。
咔嚓。
阿威的右腕折断的声音比之前那几个人都要响。
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抱著断掉的手腕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林意低头看著他,语气厌恶的说道。
然后他抬起脚,对著阿威的两条小腿各踢了一下。
这两脚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隨便踢了两下,但落脚的瞬间发出的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阿威的两条腿从小腿脛骨处齐齐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和裤腿,血顺著骨头断口往外淌,把青石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阿威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声之后,直接疼晕了过去。
两个保安队员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个叫阿强的竹竿队员看到队长被打成这样,嚇傻了,但手还是下意识地端起了燧发枪,哆哆嗦嗦地对准了林意。
林意连眼皮都没抬,身形一晃就到了阿强面前,一脚正踹在他胸口上。
阿强连人带枪飞出了正厅大门,撞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滑落在地的时候嘴角已经在往外大口大口地吐血,眼看就不行了。
另一个队员的反应就聪明多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吧嗒”一声把枪扔在地上,把双手举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乖巧得个宝宝。
“很好,很识时务。”林意拍了拍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旺,林子旺。”林子旺结结巴巴地回答,举著的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站著倒是站得挺稳。
“你以后就是新的保安队长了。”林意说著,伸手整了整林子旺歪掉的衣领。
“任家会支持你上位。你有没有信心?”
林子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不敢相信的惊喜,然后那惊喜迅速被一种狂热的、几乎是有些亢奋的光芒所取代。
他猛地把右手从空中放下来,朝林意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有信心!我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指哪我打哪!”
“不错,还会用成语,念过书?”
“念、念过两年私塾!”
三个老傢伙站在正厅中央,看著林意和林子旺旁若无人地说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青灰色。
大叔公的手死死攥著拐杖,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些贼子!打伤了人,还在这里私相授受!”
他喘了口气,转向任婷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腔调:“婷婷!你就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外人这么对待你的亲人?
你就不说两句?这个人打伤了你的叔伯兄弟,这么残暴的一个人,你敢跟他?
你就不怕哪天他把你也打残了?到那时候,阿发这一脉的香火可就真的断了!”
任婷婷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等到大叔公说完,她从林意身边走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这三个七老八十的老东西。
“哼,谁好谁坏我还是分得清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这些老傢伙,平日里见到我就点头哈腰的献殷勤,我爹一死,你们就露出狼子野心了。
我没想到你们连我爹的头七都不愿意等——那个任东东,就是你们推出来准备过继给我爹的人吧?”
她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抱著断腿嚎啕大哭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嚎得更响了。
任婷婷收回手指,声音更冷了:“从今天起,我们家跟你们一刀两断。我没有你们这些亲戚。”
她转向林子旺,语气从冰冷变成了乾脆利落的命令:
“林子旺是吧?你放心,阿意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任家会全力支持你做保安队长。
县城的龙大帅是我家的生意伙伴,这点面子他一定会给。”
“现在,”任婷婷抬手往门口一指,语气果断利落,“我要你去保安队调人过来,把这些企图谋夺家產的贼人全部抓起来。”
“是!大小姐!我马上去找人!”林子旺朝任婷婷行了个礼,转身就跑出了正厅。
他路过昏迷的阿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朝阿威身上啐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你们……”大叔公捂著胸口,身体晃了两下。
他的脸从苍白色变成了灰青色,嘴唇从颤抖变成了发紫,眼珠子往上翻著,露出大片浑浊的眼白。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嚯嚯嚯”的抽气声。
然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二叔公和三叔公脸上的愤怒终於被恐惧彻底取代了。
这两个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老傢伙,此刻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二叔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婷婷!婷婷!我们错了!是我们老糊涂了!你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
“婷婷,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三叔公也跪了下来,磕头磕得砰砰响。
任婷婷低头看著这两个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老傢伙,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们,走到林意身边,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不一会儿,林子旺带著五个保安队员回来了。
他们推著两辆板车,一辆用来拉阿威和那几个断了手脚的中年人,一辆用来拉大叔公的尸体和那个被林意踢死的队员的尸体。
二叔公和三叔公是被人押著走的,两个队员一左一右夹著他们往外拖。
两个老傢伙踉踉蹌蹌地走在板车后面,身上的马褂在推搡中扯开了好几个扣子,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老皮。
等所有人都走了,任府的下人们开始默默地擦地上的血跡。
青石地面上残留的血渍用清水冲了两遍才洗乾净,断裂的桌椅腿被扫到了院子角落。
正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灵前的香还在燃著,青烟裊裊。
任婷婷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林意的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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