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东邪把那张纸拍在萧九渊膝盖上。
“主人,顾北辰的底牌,我查清楚了。”
“背后是龙都暗影阁的钱。跟龙组是两套刀,互相架著脖子。”
萧九渊没说话。
手指压在纸上某一行,没有动。
那一行字只有十几个字:
**“顾氏財团帐目往来记录中,有一个名字——萧承渊。”**
车厢里安静了。
叶无双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没有开口。
东邪把另一张纸递过来,声音放低了一度。
“萧承渊,是你父亲的名字。”
“主人,你知道吗?”
萧九渊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內衬口袋。
“知道。”
他靠上椅背,闭上眼睛。
“开车。”
——
长椿街废墟,后堂。
虞烬雪坐在摺叠桌前,面前三台笔记本全亮著,键盘声连续不断。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
“谈妥了四家建材商。物资后天到。两周內,医馆能重建完。”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她把其中一台电脑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来访记录,第三条画了红框。
“龙都裁决所,今天来了人。”
萧九渊扫了一眼记录,把电脑推回去。
“来的是谁。”
“一个姓卫的主事,带了两个人。”虞烬雪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锋利,“进门就说例行检查,顺手翻了我们三箱药材,扣下来了。”
“说什么。”
“说省城备案的药材在龙都流通,需要补办龙都的许可证。”虞烬雪把茶杯放下,“限三天。三天內拿不出来,扣押的药材就没收,顺带封门。”
她说完,抬起头,直视著萧九渊。
“这不是例行检查。”
“有人在后面推。”
萧九渊坐在对面,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
“裁决所那个主事。”
“叫什么。”
“卫鸿。”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虞烬雪目光沉了一下。
“他说——”她停了一下,把原话复述出来,“『就这破地方,也叫医馆?省城来的野大夫,龙都不认。』”
萧九渊听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知道了。”
虞烬雪盯著他看了两秒,没有再说。
她把另一样东西推过来——一个金色火漆封口的信封。
“顾北辰的人送的。说等你亲自拆。”
——
萧九渊拆开信封。
名片一张。
背面手写一行字:
“萧先生,我们可以谈一笔对彼此都有利的买卖。——顾北辰。”
他把名片扣在桌上。
虞烬雪看著他的脸,直接问:“你在九幽冥宫那件事上,跟他有交集?”
“不是交集。”
萧九渊把扳指转了半圈,声音很平。
“是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那他要什么。”
“还不知道。”他站起身,把名片收进口袋,“但他敢送这封信,就说明他不怕我。”
他看了虞烬雪一眼。
“明天,安排他来。”
——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整。
顾北辰准时出现在医馆门口。
一个人。没有保鏢,没有隨行。
深灰色定製西装,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上走下来,站在废墟门口打量了两秒。
他身边,还跟著一个人。
五十多岁,身形微胖,但站在那里,气息沉得像一块压在土里的石头——一眼就知道是练家子,而且不是普通层级的那种。
顾北辰进来,把人介绍了一下。
“我的顾问,钟先生。龙都武道界的老前辈。”
钟顾问扫了一圈废墟,目光最后落在萧九渊脸上。
他大概没料到对方这么年轻。
嘴角往下撇了撇。
“顾总,这地方,也叫医馆?”
萧九渊坐在废墟里临时搭起来的椅子上,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北辰在对面坐下,把一个加密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你父亲的档案。”
“不全,但够你用。”
萧九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你怎么有这个。”
“暗影阁的旧帐。”顾北辰声音平稳,“你父亲当年,跟暗影阁有过往来。我继承了这笔帐,也继承了这份档案。”
萧九渊把目光从u盘上收回来。
“你要什么。”
顾北辰从內衬口袋取出一份合同,推过来。
“幽冥医馆龙都分馆。顾氏出资出地出渠道,你出人出技术出招牌,利润对半。”
萧九渊没有去碰那份合同。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打了赵无极,还活著。”
顾北辰嘴角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是评估之后得出结论的表情。
“龙都能打赵无极的人不多,能活著回来的,你是第一个。我的生意,需要这样的合作伙伴。”
就在这时——
旁边的钟顾问突然皱起眉头。
他脸色变了。
胸口的气息开始乱,护体罡气不受控制地往外渗,像一个密封的锅突然漏了气。
这是旧伤復发。
而且是在正式场合,当著所有人的面失控。
钟顾问额头冒汗,牙关咬紧,右手死死压住左腕脉门,想强行压制。
没用。
气机已经乱了。
顾北辰侧过脸,眼神微变。
萧九渊坐在那里,动都没动。
他只是隨手端起旁边那杯热茶,將一根银针从指间弹出——
不是扎人。
银针准確插进瓷杯杯壁,针尾微微颤动,和茶液產生某种细微的共鸣频率。
茶麵漾出一圈极小的波纹。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钟顾问愣住了。
下一秒,他胸口那团乱窜的气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摁住,自己平復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萧九渊把银针弹回来,捏在指间,继续翻合同,声音隨意。
“旧伤在第四肋,是当年被人用刚劲打穿过。”
“三分在骨里,七分在经络。”
“没治完就离了师,这两年断断续续,越压越深。”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看了钟顾问一眼。
“我的医馆地还没修好。”
“但本事,不差。”
会议室一样安静了下来。
钟顾问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顾北辰看著这一幕,原本那个“评估完毕”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很细微。
但眼神里多了什么东西——不只是商业上的计算,是真正的、压不住的兴趣。
“萧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合作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萧九渊把合同收起来。
“带走看。u盘先放这里。”
顾北辰点头,起身。
整了整袖口,走了两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血医派那件事,不止你一个人在查。”
“九幽冥宫那个地方,你进去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不是警告,不是提示,像是一个人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没查清楚的事实。
“最好先弄清楚,里面锁的是什么。”
“还是说,是谁。”
话音落地,人已经走出了废墟。
——
下午,龙都中区某栋写字楼会议室。
对方是龙都排名前十的建材商,姓黎,五十多岁,从底层爬上来的那种人,眼睛很好使。
见到虞烬雪,他態度不冷不热,那种“我知道你有背景,但不確定背景有多深”的谨慎。
谈了二十分钟,卡在押金那一条。
黎老板扣著桌面,语气客气,意思直白。
“虞小姐,不是我不信任,主要是幽冥医馆刚经歷了那件事,龙都这边都在观望。押金这一项,走不了帐。”
虞烬雪搁下笔,直视著他。
“黎总,你见过医馆门口跪了多少人。”
黎老板顿了一下。
“这个……我也听说了……”
“跪的人里,”虞烬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有三个武帝。”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黎老板把合同重新拿起来,翻到押金那一条,拿笔画掉。
签字。
推过来。
“虞小姐,合作愉快。”
——
走出写字楼,暮色已经压下来。
萧九渊跟在虞烬雪身边,两个人並排走了一段。
“三个武帝。”萧九渊说。
“事实。”
“他信了。”
“他本来就信。”虞烬雪把合同夹进公文包,扣上搭扣,“只是需要有人替他说出来,让他有个台阶下。”
她走得很快,公文包的带子拍在手臂上。
萧九渊跟了两步,从內衬口袋里取出那块染血的玉佩,握在手里,看了片刻,递过去。
虞烬雪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这是——”
“我母亲的。”
他声音很平,视线落在玉佩背面那行字上。
“九渊,活下去。”
虞烬雪的手指轻轻压住那几个字,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把玉佩还给他。
“九幽冥宫,三天后。”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
“我陪你去。”
萧九渊看著她。
沉默了两秒。
“不用。”
“我没问你。”
虞烬雪把公文包背带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前走,声音从肩后扔过来。
“你去,我就去。说完了。”
——
深夜。
幽冥医馆后堂。
萧九渊把u盘插进笔记本,加密界面弹出来,八位数字。
他把漆黑扳指摘下来,扳指內圈,老瞎子刻的那行字,取前八位对应的数字,输入。
密码正確。
文件夹里,一个视频文件,一份加密文本。
他点开视频。
画质很差,监控录像的质感。
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高大,沉默,站在一扇铁门前。
他身边的標誌,萧九渊认不出来——不是龙组的鹰徽,也不是血医派的蛇纹。
是一条盘踞的黑龙,口衔一颗血色宝珠。
男人转过身的瞬间,画面卡住了。
停在一个模糊的侧脸上。
萧九渊把这帧放大,再放大。
眉骨。
鼻樑。
下頜的轮廓。
他盯著屏幕,一动不动。
很久。
他把笔记本合上,手握著扳指,转了半圈,停住。
手机震动。
叶无双:
“主人,医馆周边,今晚有人踩点。”
“不是裁决所的制服,是僱佣兵装备。”
萧九渊盯著这两条消息。
脑子里转了一圈——不是赵无极的人,赵无极已经没有这个本钱了。
是另一拨。
衝著那个u盘来的。
叶无双的第三条消息震进来。
“主人——踩点的人,刚才在街角跟一个女人接头了。”
“我认出她了。”
“是你在省城认识的人。”
萧九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有动。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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