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渊把签字笔戳穿了桌面。
    木屑飞溅。
    他盯著那张省城势力分布图最上方的四个字——
    龙都叶家。
    暗金色的眸子里，翻滚著足以屠尽三千修罗的暴戾。
    拇指摩挲扳指的动作，停了整整三秒。
    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在眼底一闪而过。
    “龙都。”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
    带著刺骨的血腥味。
    ——
    次日，正午。
    潜龙山庄顶层会客厅。
    沈青鸞一巴掌拍在金丝楠木茶几上，震得雨前龙井溅了出来。
    “欺人太甚！”
    她咬著一口银牙，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什么叫『拒绝一切地下黑恶势力参与』？这明明就是指著萧九渊的鼻子骂！”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停住。
    “本小姐动用了沈家三代积累的医药协会人脉，拿出了沈家一半股份做担保——”
    她咬著牙，声音里带著被碾碎的傲气。
    “特调局一句话压下来，协会连夜把担保书撕了。”
    对面，虞烬雪把平板扔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拒收回执。
    “我动用了虞家和龙首会留下的所有商业资源，试图给你砸一个官方认证身份。”她声音冷得掉冰碴，“省城总督府直接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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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萧九渊。
    “潜龙大典的规矩变了。往年资產过百亿或有大宗师坐镇就能进。今年，必须是全省排名前十的绝顶天才，或者经官方认证的超级势力掌控者。”
    攥著平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苍白。
    门外，浑身是血的冥龙卫统领单膝跪地，把头磕在青石板上。
    “殿主，属下无能。省城暗线，被特调局一夜之间拔除了三十几个。”他死死咬著牙，“就算我们把省城的天捅破，也绝对拿不到一张邀请函。”
    屈辱。
    极度的屈辱。
    “萧九渊，你倒是说句话！”
    沈青鸞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口，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潜龙大典是进入龙都的唯一合法通道。你要是没有这张入场券，只要踏入龙都半步，特调局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场格杀你！”
    虞烬雪没有说话。
    但她默默走到了萧九渊另一侧，把自己暗中联繫的最后一条路，直接甩在了他面前——一份已经被盖了红章驳回的申请文件。
    “我找过了。”她声音极平，“省城所有的口子，全堵死了。”
    她停顿了一秒。
    “你现在告诉我，还有没有第四条路。”
    萧九渊缓缓睁开眼睛。
    看了看左边傲气被碾碎、急得快炸的沈青鸞，又看了看右边嘴硬心软、已经在替他找退路的虞烬雪。
    还有门外那些替他卖命的兄弟。
    心里那股狂躁的杀意，被抚平了三分。
    “慌什么。”
    他顺手端起茶几上的残茶，抿了一口，脸色云淡风轻。
    “规矩，是人定的。”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极点的冷笑。
    “不给我发邀请函？”
    “那就让他们跪著，把门给我拆了。”
    ——
    此时。
    潜龙山庄外的高速公路上，整整齐齐停著十几辆省城车牌的限量超跑。
    都是昨晚在云鼎会所被萧九渊踩在脚下的省城权贵。
    他们不敢靠近山庄，只敢远远躲在车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狞笑。
    “特调局和总督府联手封杀。”光头大佬朝窗外吐了口唾沫，“那小子现在估计在庄园里急得跳脚呢！”
    “潜龙大典是隱世宗门和龙都大人物选拔人才的盛宴。”旁边一个世家公子摇晃著红酒杯，满脸鄙夷，“一个吃软饭的劳改犯，就算把省城地皮刮穿，也別想闻到大典的一口仙气。”
    一群权贵放肆地大笑。
    就在这时。
    “轰——！！！”
    一阵恐怖的引擎轰鸣声，从高速路尽头撕开雨幕。
    五辆全副武装的黑色军用越野车，呈战斗队形，蛮横地把挡路的千万级超跑全部挤进排水沟。
    那个世家公子刚骂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被五辆越野车护在中间的那辆车。
    加长版、通体防弹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牌。白底。红字。
    【特调·军00001】。
    整条高速公路上，瞬间死寂。
    00001——省城特调局最高掌权者的专属座驾。
    光头大佬兴奋得浑身肥肉直颤。
    “哈哈哈！特调局带著重火力来抄家了！那劳改犯死定了！”
    在所有权贵狂热的注视下，劳斯莱斯稳稳停在潜龙山庄正门口。
    车门，缓缓打开。
    山庄內，冥龙卫统领猛地拔出战刀，双目赤红。
    “全员戒备！死战！”
    虞烬雪和沈青鸞同时脸色煞白。
    只有萧九渊，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著大门外，嘴角掛著一丝嘲弄。
    两名武王级保鏢率先下车，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紧接著，一个身影踩在了地上。
    没有大杀四方的狂傲。
    那是一个极其虚弱、连呼吸都在颤抖的身影。
    特调局高级巡视员，叶辰。
    笔挺的高级制服换成了宽鬆病號服，左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如纸。在两名武王保鏢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
    外围的省城权贵们全都愣住了。
    叶巡视员怎么像条丟了半条命的死狗？
    没等他们想明白。
    叶辰推开保鏢的搀扶。
    他拖著那具千疮百孔的残躯，一步一步走到潜龙山庄大门正中央。
    然后，当著四周无数暗中窥探的省城白道、世家、財阀的面——
    “扑通！”
    双膝一软。
    这位昨天还不可一世的龙都天之骄子，对著紧闭的大门，重重跪了下去。
    光头大佬把手里的雪茄生生捏爆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叶辰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心臟每跳动一下，萧九渊昨晚留下的封脉之气就在他心脉里绞杀一次。
    他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一个明黄绸缎包裹的锦盒，高高举过头顶，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罪人叶辰……奉龙都上层之命。”
    声音嘶哑乾裂，像是在嚼碎了玻璃往下咽。
    “给萧神医，送来潜龙大典的最高规格入场券。”
    砰！
    潜龙山庄厚重的铜门，轰然向两侧洞开。
    萧九渊单手插兜，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暗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如同烂泥般的叶辰。
    “昨天不是说，地下势力，上不得台面么。”
    声音极淡。
    叶辰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咬破了嘴唇，鲜血混著雨水流进嘴里。
    “特调局……有眼无珠。求萧神医……赏脸。”
    萧九渊冷嗤一声，隨手一挥。
    一道劲风卷开绸缎，露出里面那张纯金打造、镶嵌紫钻的至尊龙形邀请函。
    台阶上，虞烬雪看著那张邀请函，沉默了三秒。
    “紫金龙卡。”她声音很轻，“歷届大典只有宗主级別才有资格拿。”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萧九渊。
    “你昨晚对叶辰做了什么？”
    沈青鸞咬著牙，半晌没说话。
    “……我沈家砸了一半股份都拿不到的东西。”
    她声音里带著被碾碎又重新咬紧的傲气。
    “他跪著送来了。”
    她抬起头，直视萧九渊。
    “萧九渊，你欠我一个解释。”
    萧九渊指尖一勾，紫金邀请函落入掌心。
    他看都没看叶辰一眼。
    “滚吧。”
    叶辰如蒙大赦，在保鏢搀扶下连滚带爬地起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噗——！”
    叶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死死抓著车门，转过头。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诡异到极点的绝望与同情。
    “萧九渊。別得意太早。”
    叶辰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
    “龙都那位大人物让我带句话。”
    “你昨晚从火海里救出的那个女人。”
    “今晚子夜，如果你不主动进龙都——”
    他顿了顿。
    “她会被做成人皮灯笼，掛在潜龙大典的牌楼上。”
    话音未落。
    江城方向，一道血红色信號弹，撕裂天际。
    萧九渊手中的紫金邀请函，被冥龙罡气捏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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