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这段时间睡眠相当好,晚上睡得沉,中午还要再睡一觉,一天能睡十二个小时,皮肤和气色都养得极好。
白天就在院子躺在摇椅上乘凉,腿上搭著一条薄毯,小周趴在她脚边,她也懒得动,就那么慢悠悠地晃著,顺带使唤某个人端茶倒水送水果。
肚子又大了一圈,八个月了。
两个小傢伙的胎动从最初的轻轻蠕动变成了小猪拱门,一闹腾起来,肚皮都被顶得歪歪扭扭的。
周怀瑾的书房里多了许多孕期知识和育儿大全,白天看晚上看,比备考还认真。
每天帮她涂妊娠油的时候,他温热的手掌贴著她的肚皮,轻轻一推,肚子里的两个就像感应到了一样,动一下回应他。有时候踢重了,叶蓁蓁会皱眉,他就把手放上去,轻轻拍两下,略带警告:“轻点折腾你妈。”
家里小孩的东西越来越多,每次逛街看到什么,两个人都忍不住买,买次回来带回一点,像燕子筑巢似的。
小衣服、定製的双人婴儿车、婴儿床、安抚玩具、奶瓶、口水巾、小袜子、小帽子不断地往家里堆。
原本那个风格简约、色调清冷的房子,一下子变得花花绿绿、热闹了起来。
叶蓁蓁感觉有些怀不动了。胎动越来越剧烈,有时一闹腾她喘不上气来,只能扶著墙慢慢坐下来缓一缓。
肚子大了压迫膀胱,一晚上要起夜两三次,每次她都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周怀瑾也跟著起来,扶著她去卫生间,生怕她迷糊中踩空。
饭也吃不太多了,胎儿顶著胃,吃几口就觉得堵得慌,再吃就要吐。
周怀瑾看著她碗里剩了一大半的饭,心里发紧:“直接去生下来吧。八个多月了,早就能活了。”
叶蓁蓁气得瞪他一眼,什么叫“早就能活了”,这是亲爹说出来的话?
“那不一样。小孩后期肺部发育很重要,人家说在妈妈肚子里待一天相当於在外面一周。我得再坚持,要不生下来不健康还要进保温箱。”
其实她倒还好,有人孕晚期水肿、腿抽筋、血压不稳,她除了肚子大著、孩子活泼点,別的倒没什么。
周母说找大师选了一个好日子,正好在孕期三十六周辰时剖腹產。说是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一生顺遂、大富大贵、家庭和睦,是顶好的命格。
手术前一天,周沉瑜周母,叶家夫妇全都赶了过来。带著各种小孩的东西、孕妇的补品,叶父还特地从乡下带了两只土鸡和一筐土鸡蛋。阵仗大得叶蓁蓁有些紧张。
一大家子风风火火开车去医院。
特需病房条件很好,套间宽敞,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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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后,有护士来抽血、量血压、做胎心监护,確认各项指標。
第二天一早的手术,术前不能进食。手术前一天晚上,叶蓁蓁算是最后的狂欢了。
“我要一个全家桶,还要喝冰奶茶。”
她坐在床上,左手抱著炸鸡桶,右手抱著奶茶,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结果,乐极生悲,吃完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不知道是奶茶喝多了还是心里紧张。
旁边的人也没有睡著,低声问她。
“睡不著?”
“嗯。”
“害怕?”
“有一点。我都没做过手术呢。”叶蓁蓁小声嘟囔。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摸了摸她的头:“別怕。明天主刀的是滨市最权威的妇產专家,你身体条件也好,不会有事的。我就在外面守著,哪儿也不去。”
叶蓁蓁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可脑子里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起那些在网上看到的新闻——孕妇大出血、羊水栓塞、抢救无效……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些,可临到关头,那些念头像蚂蚁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赶不走。
她爬起来,找出纸笔,开始写遗嘱。银行卡密码、帐號密码、手机支付密码,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
“老周,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的钱都留给我的父母。虽然应该也有你的一部分,可你不缺钱,他们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她说著说著,自己眼眶先红了。
周怀瑾看到那张纸,眉头微动:“写这个做什么?不可能的。”
“我就是怕万一嘛。”
她拉著他的手,“你答应我好不好?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帮我照顾父母,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你再娶也不能委屈了我们的孩子,还要带著孩子每年去看姥姥姥爷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听著她的那些话,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娶別人,总是自己嚇自己。”
叶蓁蓁才不信他说的,他才三十多岁,怎么就会守著两个孩子过一生呢?再深的感情总会被时间冲淡的。
“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答应你。”周怀瑾无奈应下了。
关了灯,將她揽在怀里。
“你知道滨市每年有近十万新生儿出生。產妇死亡每年只是个位数,我国非常重视產妇的生命健康,每一例產妇死亡医院都会被卫健委问责,全市都会通报。而且死亡的產妇绝大多数都是有基础病、併发症导致的。你身体这么好,相信咱们的医疗技术,別怕。”
他握著她的手,把她每一个手指头都握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收紧。
叶蓁蓁被他这么一分析,果然踏实了不少,点了点头,乖乖地闭上了眼。
可周怀瑾却是一夜未眠。
他自己也知道那是极小概率事件,他找了最好的妇產专家,最好的医院,安排好了最全面的抢救应急,可即使这样,也不会有人跟你保证有百分百顺利的手术。
他也无能为力。
这种悬著心的感觉,让他开始无比地焦虑。
叶蓁蓁一大早就被叫醒了,要准备手术。
因为术前禁食,一大家子都没吃早饭,怕馋著她。
术后要躺著,不能洗头,叶母给她扎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配著宽鬆的病號服,看著十分娇俏可爱。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的手指攥著周怀瑾的手,微微发抖。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別怕,都在外面等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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