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洗完澡出来，走廊的灯还亮著，但客厅那边已经暗了大半。
    他往客厅扫了一眼，人没了。
    行，溜了。
    陆阳打了个哈欠，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经过黎汐雪的主臥，门缝里透著一条细光，但很快那条光也灭了。
    陆阳推门进去。
    黎汐雪已经躺在了床上，背对著他，头髮微微散开，一动不动。
    “嗯？睡了？”
    陆阳走到床边。
    黎汐雪正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肩膀，睡衣领口歪了一点，肩背那块皮肤白得有点晃眼。
    此时她眼睛是闭上的，只不过是那种不太自然的闭上。
    但看得出来，她確实是睡下了。
    陆阳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晚上九点。
    按照这女人的作息，不工作到凌晨怎么可能睡？
    事出反常倒是有些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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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阳伸手，戳了戳她露出来的后背：“今晚我睡这了？”
    对方没有回答，也没动。
    好嘛，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陆阳二话不说，迅速钻进被窝。
    嗯，暖暖的。
    有人给自己暖床就是不一样。
    陆阳下意识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黎汐雪的身体明显轻微绷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陆阳看著她那『睡熟』的样子。
    没有睡著的呼吸节奏，反而太稳了，稳得有点刻意。
    他笑了一下。
    “装睡的技术，有待提高。”
    黎汐雪双眼紧闭，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呼吸没变，眼皮没动，就只有搭在被子上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陆阳见状，伸手把她垂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拎了起来，然后抬到半空，鬆手。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她的手没落下去，而是悬空的竖了起来。
    眾所周知，真正睡著的人，手举起来，是不会放下来的。
    陆阳笑了笑，又来了一次，这回把另一只手抬得更高，然后放开。
    两只手在空中悬著。
    与此同时，她的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但没出声。
    陆阳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这么能装？”
    於是乎。
    他换了个方向，伸手掀开被角，把她的腿捞出来，单手托著，放到了自己膝盖上。
    黎汐雪的腿绷了一下。
    就一下。
    她用全部意志力把剩下的反应压了回去，继续躺著，装死。
    陆阳托著她的腿，晃了晃，然后举起来。
    黎汐雪闭嘴眼睛，但心里把他骂了个彻底。
    虽然心是这么想的，但却不敢动。
    因为一动，她就输了。
    陆阳见她还是纹丝不动，继续跟摆玩具似的，又把她的腿横著放回被子里，抻直了，看了一眼，觉得不对称，又把她另一条腿也摆了摆。
    黎汐雪脸都快撑不住了，沉在枕头里。
    这混蛋在干嘛？
    把自己当玩具玩弄吗？
    陆阳又换了个方向，换去对付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拨开，然后攥住，像检查什么似的捏了捏，换个方向再捏，最后把她手腕翻过来，两根手指压在脉搏那里。
    “嗯，脉搏正常，难道真睡著了？”
    “……”
    “建议患者直视问题，不要逃避。”
    黎汐雪沉默。
    她不是在逃避。
    她只是在想，如果自己现在爬起来把他打一顿，明天要不要买跌打药。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做。
    陆阳深吸一口气，也是拿她没辙，折腾了一圈，发现这女人比他想像的要能憋，於是他只能把她的腿和手都放下来，换了一个姿势躺下来，手枕著脑袋，盯著天花板。
    “睡觉睡觉。”
    陆阳很自然的闭上了眼睛。
    黎汐雪还是没动。
    直到，陆阳的呼吸渐渐放长，节奏变慢，有点真要睡过去的意思。
    她这才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偏头，往陆阳那边看了一眼。
    眼睛闭著。
    真睡了？
    她往那边偏了偏，凑近了一点，確认他没睁眼，才悄悄把被子拉好。
    好。
    这下安静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还有点乱。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打在地板上，窄窄一条，就那么亮著。
    她今天脑子一直不太正常，从早到晚，被这男人搅和了个够。
    黎汐雪听著旁边那个均匀的呼吸声，心跳慢慢平下来，然后睁开眼。
    她侧躺著，跟陆阳面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陆阳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鼻樑很挺，嘴唇微微张著，呼吸打在她的额发上，带著一点温热。
    黎汐雪盯著他的脸。
    脑子里突然又蹦出来一个画面。
    一个长相神似她跟陆阳的小丫头，扎著小辫子，一摇一晃，两只手伸著，奶声奶气的喊妈妈。
    黎汐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伟大的母爱疯狂泛滥，这一瞬间身为女人的她，居然有种想要的衝动。
    造一个属於自己的结晶。
    不对。
    她赶紧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赶出去之后，又蹦出一个。
    陆阳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个小鞋子，正在给那个自己的小丫头穿鞋。
    噗。
    紧接著，画面又变了。
    要生孩子，男女之间得先……
    黎汐雪的脑子嗡的一声。
    整张脸瞬间烫了起来，连脖子根都是热的。
    她猛的翻了个身，背对著陆阳，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再想下去她今晚不用睡了。
    但偏偏，越是不想去想，脑子越是不受控制。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住自己的脑袋，呼吸急促，心跳砰砰砰的响。
    过了一会，她开口，声音小到只能自己听见。
    “烦死了。”
    ……
    一大早。
    黎汐雪的生物钟准时把她从一团乱七八糟的梦里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盯著天花板，脑子慢慢恢復运转。
    左边。
    有呼吸声。
    她偏头。
    陆阳侧躺著，面朝她这边，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黎汐雪飞速把头转回去。
    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冒出来了。
    小丫头，喊妈妈……
    停。
    不想了。
    黎汐雪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极轻。
    她穿上拖鞋，踩著几乎没有声响的步子溜进洗手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头髮乱的，眼圈有点重，脸上还残留著没消散的红。
    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全是那个人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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