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
一束海水就跟撒尿似得从陆阳嘴里吐出,他目光转向正在看自己笑话的黎汐雪。
不过比起她平时那张冷冰冰的臭脸,现在倒是可爱了不少。
“笑,了,吗?”
黎汐雪轻轻捂著嘴角,微微有些诧异。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这样放鬆过了。
从接手公司开始,她的生活就只剩下报表,会议,决策。
每天睁开眼就是堆积成山的资產在等著她处理。
什么时候开始,连笑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她不记得了。
但今天,她居然感觉到快乐。
而且还是由衷的那种。
两人好不容易从海里爬上来,但双方都狼狈得不像话。
陆阳头髮上掛著一根海草,黎汐雪的秀髮早就散了,黑色长髮湿漉漉的贴在背上,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
白色泳衣湿了之后,贴合度更高了。
陆阳余光扫了一眼,赶紧把视线挪开。
不能看。
再看就真上火了。
“你头上有东西。”
陆阳突然伸手,把黎汐雪头顶的那根海草拽了下来。
“谢了。”
两人走到躺椅旁边,各自拿起毛巾擦。
黎汐雪用毛巾绞著头髮里的水,只不过她的外搭因为掉水里,已经不见了。
她一只手捂著沟壑,一只手擦,动作有些不协调。
陆阳三两下把自己擦完了,然后看向还在墨跡的黎汐雪:“能不能快点。”
“紧。”
黎汐雪也很纳闷。
明明自己买的尺码是合適的。
怎么穿起来胸口的部分就这么紧呢。
而她捂著沟壑是因为,怕撑破了,被看见就糗大了。
陆阳扯了扯嘴角:“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大了。”
说完,陆阳下意识把自己的外套从躺椅上拿起来,直接往黎汐雪身上一裹。
黎汐雪愣了一下。
“干嘛?”
“穿上吧。”
陆阳把衣服往她胸口拽了拽,確保盖住了该盖的地方。
“哦对了,以后这身穿搭,只能穿给我看,其他人不许看,听懂没有。”
“谁,谁要穿给你看!”
黎汐雪当场炸毛,语气有些哽咽:“我,我只是恰好也喜欢这款的泳衣。”
你就继续嘴硬吧……
陆阳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盯著她。
黎汐雪立即转过头,不敢看他,也不想搭理他。
她把外头往身上拢了拢,確保全部盖上,然后双手拿毛巾安安静静的拧著头髮上的水。
头髮还在滴水,一缕一缕贴在脖子和肩膀上。
陆阳光著上半身坐在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味。
黎汐雪低著头绞头髮,余光瞥了一眼陆阳。
他现在光著膀子,身上还掛著水珠,被太阳一照,皮肤上泛著一层薄薄的光。
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擦头髮。
擦得格外认真。
等了几分钟。
“你擦个头髮要多久?”
“急什么?”
“太阳都快下山了。”
黎汐雪抬头看了一眼天。
还真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从头顶挪到了海平面的边缘。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的边缘镶著一圈金边。
风也变了。
下午的海风是热的,现在的风凉了下来,吹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有点冷。
也幸亏有陆阳的外套,不然还真可能著凉。
“走吧。”
黎汐雪快速把头髮的水擦乾净,起身。
两人沿著沙滩往回走。
这个时间段,沙滩上的人少了很多。
大部分游客都回酒店了,只剩下零星几对情侣坐在海边。
黎汐雪走在陆阳旁边,赤脚踩在沙子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歪歪斜斜的印在沙滩上。
她伸手把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撩到耳后,看向前方走到冰柜前,正要买冰淇淋的陆阳。
就在这时。
一个手机铃声响了。
黎汐雪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號码是座机。
区號是市里的。
她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黎汐雪女士吗?”
“我是。”
“哦,是这样的,这里是市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关於您和陆阳先生的婚姻登记,有一项手续还需要补全一下,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黎汐雪的脚步停了。
“什么手续?”
“是这样的,你们之前提交了一份离婚手续,但是有一份材料不太规范,需要你们本人亲自到场重新確认一下,不会耽误太久。”
黎汐雪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
陆阳那边,还在跟冰淇淋老板討价论价,说一个冰淇淋五十块不合理。
橘红色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被勾出一条暖色的线。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
黎汐雪立即收回目光,对著电话那边道:“我没时间。”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黎汐雪沉默。
“餵?”
嘟嘟嘟……
她没有回答,直接把电话掛了。
这个时候,陆阳拿著两个冰淇淋走回来,舔了一口问:“谁的电话?”
“可能是推销的。”
黎汐雪把手机收好,淡淡道。
陆阳哦了一声,没追问。
“走吧,回去换衣服,晚上吃什么?”
黎汐雪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著远处的海平面。
太阳已经沉了一半下去了。
剩下的半个圆盘掛在海面上,呈现出火烧云。
“再坐一会。”
黎汐雪说。
陆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片夕阳。
“行。”
陆阳给她分了一个冰淇淋,然后找了一块乾净的沙地坐下来。
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现在还带著余温,坐上去暖暖的。
黎汐雪把腿收起来,双手环著膝盖,下巴搁在上面。
就这么看著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
陆阳坐在她旁边,两人隔的距离很近。
“陆阳。”
“嗯?”
“你觉得……”
“觉得什么?”
“没什么。”
陆阳侧头看了她一眼,总感觉她的样子怪怪的。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颗泪痣染成了琥珀色。
她的表情很安静,不是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一种放空了的安静。
像是在想什么事。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不过陆阳没有多问,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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