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著急,我刚才记了些重点,给你们讲讲。”林晚秋把笔记本摊开,指著上面的笔记,
“唐老师刚才主要讲了一般过去时和现在完成时的区別,他举了两个例子,
『i lived here』和『i have lived here』,前者强调过去的动作,后者强调对现在的影响……”
她语速不快,用中英文交替著解释,遇到复杂的语法点,还会结合课本上的例句分析。
李娟和王兰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
沈曼原本还在抱怨,听著听著也凑了过来,指著一处笔记问:“这儿的虚擬语气,我还是没太懂,你再说说?”
“你看这个句子,『if i were you, i would go』,这里的『were』和『would』就是虚擬语气的標誌,
因为我不可能是你,这是与现在事实相反的假设……”
林晚秋耐心地讲解著,周围渐渐围拢了几个同学,都是刚才没跟上课程的,纷纷凑过来听她分析。
教室另一头,安娜身边也围了不少人。
她拿著课本,眉头微蹙,显然有些知识点还没吃透,回答问题时总要停顿片刻,但总算能勉强解释清楚。
有人问她:“安娜,你刚才怎么敢跟唐老师提意见啊?我都快嚇死了。”
安娜扬了扬下巴,带著点傲气:“有问题就得提啊,不然怎么学好?”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林晚秋那边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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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晚秋讲得条理清晰,不少人听得频频点头,脸色微微沉了沉。
角落里,钱招娣依旧趴在桌上睡得香甜,口水都快流到课本上了。
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两下,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继续睡,完全没把即將开始的第二节课放在心上。
上课铃响时,语文老师閆老师拿著课本走进教室。
他穿著中山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教室时,目光在钱招娣身上顿住了。
“那位同学,”閆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上课了,还在睡?”
钱招娣没反应。坐在她前排的李娟连忙回过头,轻轻推了推她:“钱招娣,醒醒,老师叫你呢。”
钱招娣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语气很冲:“谁啊?烦不烦!”
閆老师走到她课桌旁,目光严肃,“大学课堂不是让你睡觉的地方,不想上课可以出去,別影响其他同学。”
钱招娣这才清醒过来,看到老师严肃的脸,连忙站起来,訕訕地说:
“对不起老师,我……我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不是藉口。”閆老师指了指教室后排,“去后面站著听,好好反省反省。”
钱招娣不敢反驳,悻悻地拿起课本走到后排,背对著大家站著,脸上满是不甘和怨懟。
閆老师这才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他讲的是《诗经》,从“关关雎鳩”讲到“蒹葭苍苍”,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原本沉闷的课堂变得生动起来。
他还时不时提问,谁回答不上来,就会被他温和地批评两句,却让人心里服气。
林晚秋听得入神,閆老师的讲解让她对古文有了新的理解。
李娟和王兰也听得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老师强调的重点。
沈曼更是积极,好几次举手回答问题,都得到了閆老师的表扬。
一上午的课结束,大家走出教室时,都鬆了口气。
“还是閆老师好,讲课听得懂,还不凶。”沈曼伸了个懒腰,“唐老师那课,简直是煎熬。”
“晚秋,你中午去哪儿吃饭啊?”李娟问道。
“我妈在中文系办公室,让我过去吃。”林晚秋收拾著课本,“她提前给我打了饭。”
“你妈妈是中文系的老师?”苏晓惊讶地睁大了眼,“怪不得你学习这么好,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哪有,”林晚秋笑著摆手,“跟大家一样,就是多花时间。”
“不管怎么说,有老师在身边就是好。”沈曼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们去食堂了,下午见。”
和舍友们告別后,林晚秋往中文系办公楼走去。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路上遇到不少熟人,都笑著跟她打招呼,
毕竟在京大家属院住了十八年,很多老师都认识她,林晚秋笑著跟叔叔阿姨们打招呼。
孟秀兰的办公室在三楼,林晚秋推开门时,母亲正坐在桌前批改作业,
桌上放著两个搪瓷饭盒,里面是红烧肉和炒青菜,还冒著热气。
“回来啦?”孟秀兰抬起头,笑著把饭盒推给她,“快吃,不然菜该凉了。”
孟秀兰看著她,眼里满是慈爱,“今天上课怎么样?跟得上吗?”
“英语课有点难,老师是唐老师,您认识吗?以前好像就住在家属院西边那栋楼的。”林晚秋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孟秀兰的神色顿了顿,嘆了口气:“老唐啊,他也是个苦命人。”
她放下手里的红笔,慢慢说道,“他年轻时去英国留过学,回来后在京大教英语,
课讲得特別好,跟学生关係也近,那时候大家都爱听他的课。”
“后来呢?”林晚秋追问。
“后来不是搞运动嘛,”孟秀兰的声音低沉下来,“就因为他留过学,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乡下劳改。
他妻子跟他一起去的,在乡下生了场大病,没条件治,就那么走了。
他那两个孩子,怕受牵连,跟他断绝了关係,这么多年都没来往过。”
林晚秋愣住了,没想到唐老师还有这么坎坷的经歷。
难怪他上课总是冷冰冰的,不愿与人交流,怕是心里的伤还没癒合。
“他以前上课不是这样的,”孟秀兰说,“那时候他爱笑,讲课也风趣,经常带学生去他家听英文唱片。
现在这样,估计是被伤透了心。
不过他人不坏,你要是有英语问题,儘管去问他,他肯定会帮你的。”
林晚秋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扒了口饭,“妈,我们宿舍有个同学叫钱招娣,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那名字听著像重男轻女家庭里的,可她穿的用的都不便宜,还特別傲慢,一点也不像农村出来的孩子。
我怀疑……她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孟秀兰的脸色严肃起来:“冒名顶替?这可不是小事。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就是感觉不对劲。”林晚秋说,“她那块手錶,看著就挺贵的,还有她那身的確良衬衫,一般家庭哪买得起?”
“行,我知道了。”孟秀兰放下筷子,“下午我上完课,去招生办查一下她的档案。
这种事关係到人家一辈子,得弄清楚。
如果真是冒名顶替,那可不能姑息,不然就太对不起真正考上的学生了。”
“谢谢妈。”林晚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母亲帮忙,总能查个水落石出。
吃完饭,林晚秋帮母亲收拾好饭盒,准备回宿舍。
孟秀兰忽然叫住她:“晚秋,不管查出来什么,都別声张,交给学校处理。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知道吗?”
“我明白。”林晚秋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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