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极其刺耳的利刃割破血肉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鲜血。
    殷红的鲜血，顺著唐僧那苍白的手掌，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那血滴砸在金箍棒寒凉的玄铁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响，最终匯聚成一条细小的血线，流淌到了孙悟空的脚边。
    这一下，不仅孙悟空呆住了。
    就连隱藏在暗处的白骨精、以及高维系统的监控机制，也都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卡顿。
    那不是金蝉子用来破魔的“十世纯阳金血”。
    那是夹杂著恐惧、痛苦，却又无比温热的……凡人之血。
    “你……”
    孙悟空死死地盯著唐僧那双鲜血淋漓的手，握著棒子的双臂竟然不受控制地发抖了起来。
    五百年了。
    从他被压在五行山下，到他被戴上紧箍咒，再到这一路上的西行。
    这个和尚，只会用念咒来惩罚他，只会用佛理来压制他，只会用那可笑的戒律来束缚他。
    可是今天。
    在这高维规则的死局里，在这个和尚明明已经看穿了诸天神佛的虚偽、明明已经陷入了极致疯癲的情况下。
    他竟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去保护一个想要杀他的妖。
    仅仅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一点人性”！
    “滴答。”
    鲜血，顺著金箍棒，滴落在白骨地上。
    也就是在这一滴血落地的剎那。
    “嗡！！！”
    整个白骨岭的死亡迷雾，突然像煮沸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了起来！
    天空中那三条悬浮的人皮规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光，甚至將半边天空都映照成了血红色！
    陈铭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框，立刻变成了极致危险的暗黑色，伴隨著震耳欲聋的机械警报声，疯狂刷屏：
    【严重警告！】
    【检测到取经人核心数据发生未知变异！】
    【判定：取经人行为逻辑已脱离『西游』底层敘事框架！】
    【判定：取经人对护法神產生极致排斥，並引发流血衝突！】
    【系统最高裁决：规则惩罚即將降临！开启『绝对抹杀』倒计时！】
    【十！】
    【九！】
    【八！】
    倒计时的数字，每一个都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那浓重的迷雾深处，传来了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和咀嚼声，好像有亿万头恶鬼，正准备扯破这片空间，將他们彻底吞噬。
    白骨精化身的素衣少女，此刻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楚楚可怜，而是扭曲成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恶毒的狞笑。
    “呵呵呵……真感人啊，圣僧……”
    少女的声音变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般尖锐刺耳。
    “可惜，在这白骨岭，仁慈，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几条暗红色的“尸毒规则”数据链，趁著唐僧流血的空当，像闪电般顺著地面窜起，眼看就要钻进唐僧的伤口里。
    死局，已经彻底引爆。
    然而，在这足以让人绝望的倒计时中。
    孙悟空却没有动。
    他没有去管那即將降临的抹杀惩罚，也没有去管那正在狞笑的白骨精。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著唐僧手掌上那刺目的殷红鲜血。
    风，好像停了。
    大圣眼中那原本因为狂怒而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竟然在这一刻，像被冰水浇灭一般，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寒意。
    那是一种彻底看透了这世间荒谬、看透了这高维系统把戏后的极致冷酷。
    “原来如此。”
    孙悟空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让一旁的陈铭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们不仅在玩弄俺老孙，他们也在玩弄你啊，和尚。”
    大圣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流著黑血、却寒凉得像极的寒冰的火眼金睛，透过那倒扣的黑色光幕，像是看到了高维之上那些正在下棋的虚偽神佛。
    “你们想要俺老孙跪。”
    “你们想要这和尚继续当你们的提线木偶。”
    “既然这天道不公，既然这佛法皆虚……”
    孙悟空的手，用力握紧了金箍棒。
    伴隨著他的动作，他身上那原本已经快要流失殆尽的“天命值”金光，竟然在这一刻，直接碎裂！
    不破不立。
    当对神佛的信仰彻底粉碎，当被压抑的妖性与对命运的极致憎恨完美融合。
    远古妖王，真正的齐天大圣，在这寒凉的绝望中，完成了最恐怖的蜕变。
    “陈老弟！”
    孙悟空突然侧过头，对著陈铭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却又狂傲到了极点的笑容。
    “你刚才说，这棋盘，要怎么掀来著？”
    倒计时，还剩最后三秒。
    陈铭看著孙悟空那双冷漠的眼睛，体內压抑已久的修罗真气，像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他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斩马刀，暗金色的十字眼眸中爆射出两道实质般的杀戮光芒。
    “还能怎么掀？”
    陈铭双手握刀，刀锋直指那正在狞笑的白骨精，以及天空中那三条高高在上的人皮规则。
    “连著桌子，一起剁碎了餵狗！”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猴，一人，化作两道划破黑暗的光芒，迎著那漫天的死气与即將降临的高维抹杀，悍然冲了上去！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在陈铭与孙悟空悍然衝锋的破空声中结束！
    “轰！”
    金箍棒带著压塌虚空的万钧之力，毫无花哨地砸在了那素衣少女的天灵盖上。那一刻，空气中並没有传来头骨碎裂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刺耳的、像玻璃在重压下极速皸裂的尖啸！
    就在棒端接触到少女头皮的剎那，天空中那三条悬浮的人皮规则，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实质般的血色波纹。这股波纹以少女为圆心，向外疯狂扩张，硬生生地在金箍棒下撑开了一道由高维数据链编织而成的绝对防御网！
    “系统底层判定：遭遇物理毁灭打击！强制启动『受害者』保护机制——形態转换！”
    伴隨著系统无机质的电子音在陈铭脑海中炸响，那素衣少女的皮囊在金箍棒的恐怖威压下，竟然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急速液化！惨白的骨骼、猩红的血肉在短短千分之一秒內疯狂重组。
    当金箍棒的余威重重砸在白骨地面上，將方圆百米的骨渣掀起一阵白色风暴时，那少女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步履蹣跚、满头白髮的老妇人！
    老妇人手里拄著一根弯曲的枯木拐杖，身上穿著粗布麻衣，眼角满是深深的皱纹。她跪倒在刚才那被砸碎的竹篮旁，看著那一地被偽装成饭菜的內臟，发出了悽厉到极点的乾號。
    “我的女儿啊！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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