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吏想像的不同,皇宫很大,自己先前所待的区域不过是外围的边角,手持直殿监腰牌,经过禁军核验才过了紫禁,真正踏入了后宫的地界。
进来后也不可隨意走动,十二监领班太监在此等候,待人齐后便各领著人回各自的衙门。
直殿监衙门位於紫禁城內殿庭周边,稍稍特別的是,直殿监部下乃是唯一全员可居紫禁的太监,太监们隨衙而居,日升月落洒扫庭除,管殿宇、清洁、殿门值守,扎根宫內。
陆吏混在一批人之中,这批人他大都认识,均是往日同窗,没了小季子抗衡,这批小太监便隱隱约约以陆吏为首了。
太监就像趋炎附势的蚊虫,哪儿热乎往哪钻。
通过重重宫墙院落,红墙绿瓦,金叶银花看花眼后,一行人统一收拾好铺盖来到直殿监主事房,通过门子稟报后进去,陆吏望著端坐在梨花椅上的大太监倒头便拜。
“小陆子拜见管事公公!”
陆吏先声一步,其余小太监慌忙跟上,齐齐磕头。
管事公公挥退左右,只留下陆吏在房內。
“小陆子不必多礼。”管事太监赵公公和顏悦色:“咱家与陈公公乃是旧识,见你如见亲侄子一般。”
陆吏心思敏捷,言下之意便是唤作叔叔。
但经陈公公教导,陆吏心中清楚这是私下的称谓,当值办事时,该怎么喊就该怎么喊。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赵公公只著眼於陆吏,对於其余小太监只是挥退,直到主事房再无左右,陆吏这才从地上站起,主动上前为赵公公沏一壶茶。
“叔叔,侄儿敬您一杯。”
“嗯,小陆子有心了。”赵公公轻抿一口,嗓音细细道:“小陆子初来乍到多看多学,往后你就管宫內巡检,具体事务,咱家乾儿会与你细说。”
“谢叔叔恩典,往后有要侄儿做的,叔叔儘管与侄儿说。”陆吏又一拜谢,见赵公公无事吩咐,便主动躬身离开主事房,四下无人时顺手塞了门值五两银子。
值殿门值可不简单,管內外出入,通报稟呈,大都是主事心腹,別看门值亦是当值,无品无阶,要想整你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何况门值亦有门子一说,其中重用可见一番。
“陆公公有心了。”主事房门子呵呵笑著:“今儿无事,陆公公可往藏武阁去,明日当值可要早早来,寅时点卯。”
说罢又明晃晃地拿出一个红包,当著陆吏的面將他给的五两银子塞进去送还了回去。
“这是咱小喜子恭喜陆公公平步青云的红包。”
“喜公公真是个妙人。”
陆吏笑著道谢,收回红包后便往藏武阁方向去了。
离开直殿监衙门一路向北,瞧见前面青衣翩翩,忙不迭在墙角步道下跪磕头。
“奴婢拜见德妃娘娘。”
那是一架四抬雕花步輦,輦身有细竹、幽兰等雕花,宫女开道,车輦经过时带来一阵花香;陆吏不敢抬头,直至车輦远去才起身远看一眼。
陈公公在教导时曾教过如何辨认宫中嬪妃,八抬沉香木凤輦乃圣母皇太后,也就是大乾永熙帝生母;六抬龙凤輦为皇后,四妃九嬪则是四二之数。
“车輦行过有兰草花香,隨行宫女也是江南容貌,是德妃娘娘无疑。”陆吏继续趋步行在步道上,只是他心有疑虑。
自个耳力非凡,车輦行过时可是听见了隱隱哭声。
谁能惹得德妃失色?怕不是失了皇帝恩宠。
陆吏兀自揣摩著,再走半刻钟便来到了藏武阁所在地界。
藏武阁不在紫禁城內,而是位於皇城东北角一处广场正中,从十二监衙门走去倒是挺近。
藏武阁所在的广场与別处不同,地面儘是白砖,陆吏一身灰衣走在广场步道上相当扎眼,他不识货,但估摸得出其品相很高,若是在夜里,恐怕地面一片雪白。
出示腰牌后一老太监为陆吏登名,陆吏顺手给银子,结果老太监看也不看,只让陆吏进去。
陆吏头一回见不贪银子的太监,摸不清对方是见数目太小不屑去拿还是真的清心寡欲,只訕訕一笑,躬身行礼便入了阁。
藏武阁收录天下功法,但並非原本,全为抄录,据说原本孤本全部存於书库,甚至有不少志怪悬疑,前朝秘辛。
有江湖传闻,大乾藏武阁收录了天下最强的功法,书库则保存了天下最大的秘密。
陆吏当然不在乎这些,江湖传闻向来失真,譬如人人都说皇城內阉党全杀了都不为过,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清苦出身,莫说贪腐,干坏事都未必能轮到自个。
只是陆吏此行是来挑选功法的,《幽庭內景决》疑似单纯修炼真气,整本看下去完全不提真气对敌之策,最后反而是谈及一些玄之又玄的人生哲理,颇有老人言口风。
走入阁楼,一本本尘封的功法被安置於书架上,一眼望去,光看名录都得花不少时辰。
藏武阁內不仅有功法秘籍,还有功法感悟,江湖传闻等一名列与武功相关的书册。
閒书,杂书,功法,野史逾万数。
陆吏也无人指导,只得边走边看,不少功法光书名就高大上,譬如《龙象镇狱劲》,《葵花宝典》,《太素凝神篇》,《天地阴阳交欢大乐奏》......
陆吏瞧见后愣了一瞬,仔细一想,没了卵子的太监能学这个嘛?
再一看,还有诸如《去杀心真言》,《摄魂魔音》,《狮吼功》,《太极拳》,《鬼影迷踪步》,《越河湍流步》,《五郎八卦棍》,《月闕剑典》,《青莲剑歌》一类。
初时还看得新奇,但越往后看越晕头转向,这让陆吏反而无从抉择。
他不知道江湖宗门派帮功法秘录向来保守极严,甚至有单传一人的情况,哪像陆吏这般不知道挑哪个。
挑挑拣拣上了三楼,陆吏左看看右看看,总算確认了自个的挑选范围。
宫中严禁刀剑,想修炼刀枪剑戟兵器功法並非不可,但太监不可隨身携带武器;想修炼毒功也非易事,光是毒物一项,没有门路你根本无从练起。
宫中是天下第一安全的地界,学了势大力沉的武功绝学也无处施展,更何况有些功法陆吏光看名字都不知道是练什么的。
就比如《答桑下乞儿问》,《冯虚御风》,《上清显要经》,《通玄子返闻显要圆真要术密经》完全不知所云。
好奇翻出来看看,其中一本內容完全不像功法,反而是如同寓言,一位白衣仙人和一个乞儿的对话,一介乞儿最后竟能饮民血应帝王,全文不见半点经脉,真气字眼。
於是陆吏打定主意略过拳脚,轻功,真气,毒法,兵器和不知所云功法。
“咱家耳力非凡,或许可以专修此道?”陆吏心中又有想法,於是专门挑选此项,很快就有了收穫。
他瞧准手中两册功法犯了难。
一册名为《諦听》,光看名字便显得尊贵,另一册则叫《五官五法》,书封甚至落了层薄灰。
两项都符合陆吏心思。
抉择之间,陆吏摸了摸自个嘴脸:“咱家自小面相凶恶,亲戚往来也落不得几句好话,乞討时候也就罢了,这是在宫中,若是让贵人瞧见咱家脸面,一时討嫌被活活打死岂不是天大冤枉?”
太监向来卑贱,身份高低有时候不过是贵人一句话的事,譬如贤妃,爱美之心宫中尽知,平日里磕头避过也就罢了,若是真有一日被贤妃瞧见,陆吏都想像不到自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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