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寒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人瞬间清醒了几分，他们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各位，”曹旭裹紧外套，呼出一口白气，“假期快乐。”
    “假期快乐。”
    “来年见。”
    “来年见。”
    四个年轻人沿著路灯，搂著肩膀，歪歪斜斜，朝著学校的方向，慢慢走进深夜的寒风里。
    身后的街角，小酒馆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著，像在目送著什么。
    第二天上午，宿舍楼里已经响起了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
    曹旭靠在门框上，看著郑博文和弹簧把最后几件零碎塞进包里，拉链拉得嘶啦作响。
    互相道別后，他们两个拖著行李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宿舍空了大半，周磊早上就去健身房赶早班。
    整个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枝的声音。
    曹旭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著楼下三三两两拖著行李离开的学生。
    忽然觉得，自己也该动一动了。
    他坐回椅子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体，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去哪还没想好。
    但是，走之前先打个电话交待一下吧。
    王晴电话接得很快，但语气里带著忙碌，她应该正在办公室对著电脑处理什么东西。
    “王姐，跟你说一声，公司面试这些事你自己扛了。我考完试了，打算出去浪几天。“
    王晴那边明显顿了两秒，然后声音就高了半度：
    “你带妹子出去瀟洒，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给你当牛做马？“
    “那不然呢？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曹旭理直气壮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你好好干，好好挣钱，我爭取明年多给你找几个老板娘。“
    “你个大渣男！“王晴气笑了，声音隔著听筒都能想像出她翻白眼的样子。
    “现在身边这几个还不够你忙的？你消停点吧。“
    “还行吧，再多几个我也不介意。“
    曹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里带著那种故意招惹她的轻快，“等我回来，给你也带两个分享分享。“
    “越说越离谱了！“王晴的声音骤然拔高，带上一丝恼羞成怒的意味，“我可不像你，我和思纯我们可是真爱！“
    “是——“曹旭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每次都求我给她拍照。而且我看你那表情，可一点儿都不像不乐意啊。“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空气里仿佛能听见电流在滋滋作响。
    然后王晴的声音炸了，带著那种被踩到尾巴的恼火：
    “你你你给我闭嘴！谁求你拍照了，我那是让你刪掉！你別在这儿胡说八道！不跟你说了，你最好別回来了！“
    “嘟“一声，电话掛断了。
    曹旭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笑著摇了摇头，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他又打开段佳寧和林雨婷三人群聊，按了视频通话。
    段佳寧几乎是秒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窝在沙发里敷著一张黑色的面膜，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和一张嘴。
    林雨婷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瓣橘子，正往嘴里送，看见曹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连忙把橘子咽下去，坐直了身子。
    “旭哥！“段佳寧的声音被面膜糊得有点闷，但还是透著一股雀跃，“怎么啦？考完试了？“
    曹旭把手机架在桌上，冲她们摆了摆手：“考完了。你们哪天回家？“
    段佳寧一把把面膜扯下来，隨手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盘起腿坐正了，语气里带著点认真：
    “我俩正想跟你商量呢。我们前天就考完了，一直没急著买票，想著你要是需要人陪，我们就不著急回去，再陪你待几天。“
    “你俩大一，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不想家啊？“
    曹旭摇了摇头，“家里人也得想你们。抓紧买票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这两天也打算出去玩了。“
    段佳寧眨了眨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回家待几天，安顿好了，再跑去找你玩，行不行？“
    “再说吧，到时候看情况。“
    林雨婷这时候把橘子放下，往前凑了凑，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学长，你打算去哪玩呀？要是需要的话，我们陪你一起去也行，不耽误事的。“
    “不用，“曹旭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但篤定，“你们好好回家过年。我自己溜达，去哪还没定呢。等確定了再说吧。“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从最近追的剧到回家吃什么，磨嘰了十几分钟才掛断。
    曹旭放下手机，心里把剩下几个地方过了一遍。
    许念念那边、金大和园那边，就不用打电话了，直接过去吃顿饭再说。
    他解锁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滑进了抖音。
    开屏就是一个旅行博主的滑雪视频。
    镜头从雪山之巔俯衝下来，雪屑在阳光下炸开，像炸裂的钻石，背景音乐踩著鼓点砸下来，节奏炸裂。
    他往下刷，又是一个“此生必驾318“的合集，一辆橙色的越野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远方是连绵的雪山和深蓝色的天空，镜头拉远，整条公路像一条灰色的丝带缠绕在山腰上。
    再往下滑，旅行攻略、自驾直播、特价机票、租车平台，一水儿的旅游內容，算法把他拿捏得明明白白。
    曹旭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一点都不演了。“
    刚打电话跟王晴提了一嘴想出去玩，开屏全是旅游推送。
    这些app监听用户，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大家心知肚明，但也毫无办法。
    算了，反抗不了就享受吧。
    他翻了几条自驾游的长文，刷到最多的就是“此生必驾318“，一路从成都到拉萨，翻越十几座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埡口。
    沿途是雪山、草原、湖泊、峡谷，被无数人奉为公路旅行的终极梦想。
    曹旭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他退出抖音，打开日历翻了翻。
    眼下是一月中旬，距离2月16日除夕还有一个多月。
    时间非常充裕，从金陵出发，先自驾开到成都，再走川藏线进藏，沿途慢慢玩，到了拉萨再研究下一步行程，赶在除夕前回家就行。
    他把路线在心里粗略画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路程，觉得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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