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周的最后一天，金陵城的天色灰濛濛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著一股冬天特有的味道。
    曹旭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手里转著一支笔，脚步比前几日轻快了不少。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商量晚上的安排，那种压抑了整整一周的紧绷感，终於在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刻，彻底鬆开了。
    他刚走出教学楼，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寢室群的消息。
    周磊@了所有人：【晚上都別走，我请客，老地方，不醉不归。】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学校后街那家小酒馆。
    郑博文秒回：【哟，磊子发財了？】
    弹簧跟著发了条语音：【考完了考完了！今晚必须放开喝！我这几天背毛概背得脑子都快炸了！】
    曹旭靠在走廊的柱子边，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收到。】
    傍晚六点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风颳得比下午更紧了，吹得路边的法桐枝丫呼呼作响。
    曹旭裹紧外套，踩著路灯的光影拐进后街那条熟悉的小巷，远远就看见小酒馆门口那盏暖黄色的灯亮著。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裹著炭火味和啤酒香的热气迎面扑来，把他身上最后一点寒气都融化乾净了。
    小酒馆的木质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靠墙的书架上放著几排旧书和黑胶唱片，墙角的投影幕布上放著一部老电影的片段。
    舞台上的民谣歌手换了一个，正低头拨著一把旧吉他，唱著一首他们没听过的歌，嗓音沙哑，带著点粗糙的温柔。
    郑博文和周磊已经到了。
    两人坐在靠里的卡座里，桌上已经摆了几瓶开好的啤酒，碟子里装著花生毛豆，还有一盘刚端上来的锡纸花甲，正滋滋冒著热气。
    “弹簧呢？”曹旭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挨著郑博文坐下。
    “说是在宿舍收拾行李，马上到。”郑博文把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
    话音刚落，弹簧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拎著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一进门就往桌上一放：
    “路上看见新出锅的，还热乎呢，赶紧吃！”
    四个人重新聚齐，卡座里顿时热闹起来。
    周磊冲服务员招了招手：“菜单拿来，今晚我点菜，你们谁都別跟我抢。”
    “哟，磊子发財了？”弹簧剥了一颗栗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周磊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头也没抬：
    “上个月在曹旭的健身房兼职，我们每月10號发工资，请你们搓一顿，再说了，马上放寒假了，年后才能再见面，就当提前吃个团圆饭。”
    他说得隨意，但语气里带著一种踏实的认真。
    曹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啤酒瓶跟他的碰了一下。
    周磊点了一桌子菜：烤串、羊排、锡纸金针菇、酱大骨、烤茄子，还有一大盘红油亮汪汪的麻辣小龙虾，堆得像座小山。
    几个人的筷子几乎没停过，偶尔腾出手来碰一杯，聊著考试题的槽点，聊著寒假去哪玩，聊著谁也说不准的未来。
    民谣歌手的歌声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把那些琐碎的话题都裹在一起，变成了这个夜晚的一部分。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有些微醺了。
    曹旭拿起一串烤肉，隨口问道：“你们票都订好了没？打算哪天动身？”
    郑博文正低头剥著小龙虾，头也没抬：“我和弹簧明早就走，赶早班高铁。磊子，你还没定呢吧？”
    周磊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回家也没啥正事，待久了还遭我妈嫌弃。在这边兼职能赚点钱，日子过得还充实点。
    我打算临近年关再回去，待几天走个亲戚，过完年就回来。”
    曹旭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我也不想这么早回，明天琢磨琢磨，找个地方溜达玩几天。”
    话音刚落，周磊便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神情认真了几分，转向曹旭：
    “曹旭，这杯我单独敬你。健身房那份兼职，我一直记在心上。”
    曹旭也站起来，酒杯迎过去，轻轻碰了一下，语气隨性却透著真诚：“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弹簧的脸泛著红，靠在沙发背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周磊：
    “磊子，你还记得不？上次咱们也是在这个小酒馆，你为了那个倩倩，连灌了好几瓶啤酒。”
    周磊笑了一声，把剥好的虾肉丟进嘴里：
    “记得啊，我当时还觉得天都塌了呢。现在想想，挺傻的。”
    “那现在呢？”郑博文端起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带著几分玩味，
    “你在健身房兼职也有一个月了，按照旭哥给你指的路，脱单没？开荤没？摆脱处男身份没？”
    周磊的动作明显地停滯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既不像心虚，也不像坦荡，更像是一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纠结。
    “还真有进展啊？”
    弹簧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都亮了起来，“快说说快说说！何方神圣？长得怎么样？多大了？”
    周磊放下筷子，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像是要用那口酒给自己壮胆，然后才含含糊糊地开口：
    “就是……怎么说呢，遇到了一个挺合得来的人。但是，情况有点复杂。”
    “复杂？”郑博文挑了挑眉，“有家庭？”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周磊猛地抬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被冒犯的急切。
    “我周磊再怎么也不会做那种事！我要是做了这种事，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怎么个复杂法？”弹簧已经彻底被调动了好奇心，连手里的烤串都放下了。
    曹旭接了一句：“那就肯定是离异的了。”
    周磊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嗯，是的……她比我大一点。”
    曹旭靠在椅背上，慢慢咽下嘴里那口啤酒，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大一点是多少？大三五岁你们不会这个反应。”
    周磊没有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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