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弓弦炸裂的余音尚未散尽,同组十人中有七八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骇得目瞪口呆。
有人手一抖弓弦鬆脱,箭矢歪歪斜斜地扎进前方三步远的泥地里;
有人引弓至半却忘了发力,弓臂“啪”地一声弹回,震得自己一个趔趄。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箭矢横飞,惊呼四起,监考的捕快不得不连连吹哨才將骚动压下去。
“啪——!”
张玉权猛地一甩手,將手中玄铁弓狠狠摜在地上。
弓臂砸进泥水里,溅起一蓬浊泥。
他霍然转身,双目死死钉在陆鸣身上:
“怎么可能?未入武道门径,怎么可能拉得开十石强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牙缝里溢出的杀意。
看台之上,刘知远摸著长髯,望著下方的骚乱,嘴角的笑意缓缓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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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王安,声音不疾不徐:
“王班头,这小傢伙怕是已入了武道门槛了。不过……”
他眯了眯眼,目光在陆鸣身上多停了一瞬:
“怎么看著有些面熟?不知是哪家高足?”
说著,目光扫向列座的士绅们。
几大家主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只有张家家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隨即默默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王安看著场中陆鸣大发神威,脸上笑意不变,心底却是一沉。
他拱手起身,笑容谦恭:
“大人,我也不甚清楚。许是哪个寒门子弟,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吧。”
刘知远眉毛一挑,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了几分诧异:
“这小子,跟前段时间殉职的陆文清书吏,倒是有些相像啊。”
他长嘆了口气,语带惋惜:
“多么好用的人,怎么就被妖魔给吃了呢。话说回来,我听说他有个儿子,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了吧?”
他若有所指地看向周遭。
满座士绅集体沉默,目光纷纷落在各自面前的茶盏上,谁也没接这个茬。
刘知远也不恼,依旧笑呵呵地转回头去,看向场中。
张家家主脸色沉了几分,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向背后,朝侍立在后方的灰衣老者做了个手势。
老者微微頷首,悄无声息地退下高台。
场下,最后一组开弓者已然完成。
陆鸣远远看见范五迎面走来,老头的步子里带著几分扬眉吐气的轻快。
他笑著拱了拱手:
“五叔,宝刀未老啊!”
范五摆摆手,老脸上却怎么都藏不住笑意:
“哈哈哈,哪里哪里,跟你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比,我差得远嘍。”
两人正说笑著,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掠过人群,来到张玉权身侧。
灰衣老者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张玉权面色骤变,眼底满是骇然。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惊涛按下,侧身对身旁一个僕从附耳私语。
僕人听完,立即领命而去。
张玉权站在原地,眼神阴冷,两只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攥紧拳头,低声自语:
“哼。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悄悄把莽牛拳修到小成的……但在这阴虎县,我张家不想让你过这一关,你就过不了。”
盏茶工夫后,武试继续进行。
第二场,负重奔袭。
所有考生需背负三十斤玄铁砖,绕校场三圈,一炷香內完成为合格。
监考官一声令下,眾人纷纷弯腰背起铁砖,吭哧吭哧地沿著划定的路线跑了起来。
三十斤听著不重,可绑在背上跑完三圈,对尚未入武道的普通人来说已是极大的考验。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接连有人掉队。
有的半途停下弯腰喘气,有的踉蹌几步后直接瘫坐在地,铁砖砸进泥里溅起一蓬浊水。
一炷香燃尽时,真正达成目標的,十不存二。
考核波澜不惊地一轮轮过去,但轮到第九组时,出了岔子。
五號位的考生不知怎么手一滑,那块玄铁砖脱手滚落,顺著斜坡滑进了排水沟。
在浑浊的污水里打了个旋,又一头栽进沟边的旱厕中。
一股难言的恶臭瀰漫开来,周围考生纷纷掩鼻后退。
王安见状,眉头都未动一下,只是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朝两侧捕快示意。
两名捕快会意,快步离去,没过多久便费力地抬来一块新的玄铁砖。
那砖比寻常的明显大了一圈,两名淬皮境的捕快抬著竟是脚步虚浮。
走到五號位放下时,地面微微一震,两人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看台上,刘知远意味深长地瞥了王安一眼。
王安垂眸微笑,只当不知。
周遭士绅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端坐如佛,恍若未觉。
很快,最后一组人入场了。
陆鸣抬眼扫去,张玉权与他的魁梧跟班赫然在列,又是同组。
他目光微垂,不动声色地走向五號位。
“哼。”
张玉权踱步而来,站在陆鸣身侧:
“虽然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突破的,但你这只癩蛤蟆,永远別想跳出井底。”
他偏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挣扎吧。努力取悦我们,说不定最后我会放你一马。”
戏謔说罢,负手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魁梧跟班周涛冷笑著瞥了陆鸣一眼,紧隨而去。
陆鸣垂眸不语,默默走到五號位,低头看著脚下铁砖。
他蹲下身,抱住铁砖微微用力,眼神瞬间一凝。
三百斤。
若背著这么重的铁砖跑完三圈,別说三圈,一圈都撑不下来。
豪强的底蕴和果决,超乎他想像。
不过是开了一次弓,便已然瞧出了他的底细,並且直接设置了这道难以完成的考核內容!
如此明目张胆地舞弊,虽然可笑,却很真实。
王安想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张家不想让他在武举中有所建树,二者必是狼狈为奸,各取所需。
这场武举对他来说,处处绝路。
“开始!”
监考官一声令下,眾人纷纷背起铁砖飞奔而出。
陆鸣蹲下身搬动铁砖的剎那,脊背肌肉猛地绷紧,膝盖微弯,停顿片刻后方才稳住。
看台上,一道道目光投来,或漠然,或玩味,或冷笑。
看台下,不少人嘴角带笑,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唯有范五面色难看,囁嚅了数下,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呵呵。”
张玉权匀速而奔,呼吸平稳,心中冷笑不断:
“我张家数百年底蕴,一个小吏之子,也敢与我张家抢食。不自量力。”
周涛紧隨其后,一路小跑间不断伸腿蹬脚,將碍事的考生绊得七荤八素。
眾人脸色涨红,却是敢怒不敢言。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吃定我了吗?”
陆鸣垂下眼帘。
【莽牛拳,经验+1】
【莽牛拳,经验+1】
【莽牛拳,经验+1】
眼底处,图卷上一行数字正缓缓跳动——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小成199/200)】
少时,数字微微一跳。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大成1/300)】
剎那间,无数关於《莽牛拳》的感悟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一股更为灼热的气流从小腹丹田处升腾而起,浸润周身皮膜,带来一阵酥麻之意。
陆鸣攥紧玄铁砖,感受著体內更为磅礴的巨力,嘴角微微上扬。
纵然看穿了我的底细又如何?
万界天骄修持加身,我时刻都在进步。你们看得穿一时,看得穿一世么?
“起!”
他低喝一声,腰背骤然发力,脊骨如弓般弹直,三百斤的铁砖被他猛地负上肩背。
脚下泥地微微下陷,隨即他大步迈出,轰然狂奔起来。
“怎么可能?!”
剎那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陆鸣大步如飞,一个接一个地超越前方考生。
很快,张玉权和周涛已是近在眼前。
“什么情况?”
张玉权奔跑间回头一望,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
“不过莽牛拳小成,他怎么可能背著三百斤的负重跑这么快?”
他脸色急变,朝周涛使了个眼色。
周涛心领神会。
他本就是张家送进来保驾护航的,保护张玉权通关是头號任务,清除障碍是分內之事。
他脚步略缓,故意落到陆鸣前侧方,右腿微不可察地向外一伸。
陆鸣却像是早有所觉般,纵身一挑,隨即回头看了他一眼。
毫无波澜,但在周涛眼中却满是挑衅。
但在周涛眼中,那一眼比任何侮辱都来得锋利。
“你找死!”
他暴怒,沉喝一声,脚下重重踏地,泥浆四溅,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猛衝上来。
陆鸣面色平静,既不加速也不减速,就这么始终领先周涛三四步,忽快忽慢,像遛狗一样吊著对方。
“呵,当狗都当不利索。”
陆鸣侧头回望,嘴唇翕动,无声地挑衅著。
周涛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涨成猪肝色,双眼通红。
“小杂种,去死——!”
他爆喝出声,蒙头猛衝。
陆鸣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一晃,侧身闪避。
而前方,张玉权毫无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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