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江景豪庭售楼处大门被堵住。
    台阶上摆著十几块展板，地下室开裂，林氏特种水泥不合格。
    房屋下沉，退房赔钱，钱勇拿著扩音器站在人群前面。
    “今天不把首付款退完，谁也別想开门营业！”
    几十个人跟著往前挤。
    售楼处保安退到玻璃门內，项目经理让员工锁门，林大有从工地赶过来，抬手拦住他。
    “不能锁，门一关，他们就能说林氏跑了。”
    “外面三百多人，保安挡不住。”
    “工地有人。”
    林大有拿起对讲机。
    五分钟后，一百六十名工程队工人从施工区出来。他们穿反光背心，手里拿著安全帽。
    到警戒线前，工人把安全帽统一扣上，按班组站成八排。
    林大有走在最前面。
    “只护售楼处，不准打人。谁砸门，控制住交警察。谁是业主，给他让路。”
    钱勇见工程队出来，举起扩音器。
    “林家要动手了！大家拍下来！”
    人群里十几个人举起手机，另外二十多人抬著展板往玻璃门撞。
    林大有侧身顶住第一块展板，抓住下沿往外推。两排工人同步向前，把衝进大厅的职业闹事者推出门外。
    一名男人抡起摺叠椅砸向售楼台，林大有扣住他的手腕，夺下椅子。
    “退房拿合同，砸东西拿赔偿单。”
    男人还想挣开，两个安保人员把他控制在警戒线內。
    钱勇往人群后面退了几步。
    林氏车队开进广场。
    林霆下车后，没有进售楼处，先走到台阶中间。
    林福让工作人员搬出三张桌子。
    第一张查身份证，第二张查购房合同，第三张登记质量问题。
    “真业主走左边，代理买家走右边。没有合同却砸售楼处的，原地等警察。”
    钱勇喊道：“这里全是业主，你凭什么查身份？”
    林福打开江景豪庭销售系统。
    “三百一十二份退房申请，二百零一人没有网签记录，六十七人在五天內认购，首付款来自六个相同帐户。剩下四十四人，才是项目原有业主。”
    人群后排开始散开。
    林氏安保关住广场两个出口，不拦普通业主，只登记那些领取过统一展板和扩音设备的人。
    四十四名原有业主被请到前排。
    一名女人抱著孩子，拿出手机里的地下室照片。
    “林先生，我们不想闹事。网上都说地基裂了，售楼员又不回消息，我们花的是全家积蓄。”
    林霆接过手机，看完照片。
    “担心房子安全，没错。今天把检测材料全开。”
    售楼处外的大屏接通项目资料库。
    第一份，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桩基静载报告。第二份，主体结构混凝土取芯报告。
    第三份，钢筋间距和保护层检测。第四份，连续九个月沉降监测数据。第五份，樑柱节点抗震加载测试报告。
    每份报告都有编號、检测单位公章和查询入口。
    项目总工程师拿起话筒。
    “江景豪庭按国家抗震规范设计，抗震能力靠桩基、剪力墙、钢筋节点和整体结构。林氏特种水泥只负责提高混凝土耐久性和抗压性能，不会代替结构设计。”
    他调出现场取芯数据。
    项目设计强度为c40和c50，实测取芯强度均高於设计值。桩基静载达到设计要求，最大沉降量也在验收限值內。
    大屏换成樑柱节点测试视频。
    试件经过多轮往復加载，钢筋节点保持连接，核心区没有失效。
    林霆指向网上传播的地下室照片。
    “再看这张。”
    林福把原文件信息放大。
    照片拍摄於三年前，墙面喷著b12施工区编號。
    江景豪庭没有b区，地下车库只分a1到a8。照片来自城北一座停工仓储园，去年就上过质量通报。
    另一张所谓地基裂缝照片，拍的是江景豪庭地下室施工缝。
    项目档案里保留了浇筑记录、防水处理记录和第三方验收单。现场监控位置、墙面管线和编號都能对应。
    林福把现场检查通道打开。
    “业主可分批进入地下室，检测单位、住建监督人员和律师都在场。哪里有问题，现场標记，现场封存。”
    四十四名业主分成四组，由工程师领进地下室。
    外面的直播没有关，观看人数从十几万升到八十多万。
    第一组业主回来后，那名抱孩子的女人把退房申请拿了回去。
    “地下室我看了，照片不是我们小区。检测报告也能在官网查到。”
    钱勇又举起扩音器。
    “报告都能花钱买！林家现在不退，以后房子出事，你们哭都来不及！”
    林霆看向售楼处財务。
    “把退款规则摆出来。”
    工作人员立起公告板，符合合同约定退房条件的业主，按流程退款。
    对房屋质量仍有爭议的业主，可自行指定有资质的检测机构，费用由林氏先行承担。
    已经签约並继续履约的原有业主，林氏补贴三年物业服务费。
    现场不限制退房，也不强迫留房。
    四十四名原有业主开始重新商量。
    有人撤回申请，有人要求再看报告，有人给家里打电话。
    钱勇见局面失去控制，抬手把扩音器砸向大屏控制台。
    林大有从旁边跨出，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按在登记桌上。
    钱勇口袋里的两部手机掉了出来，林福捡起其中一部，屏幕没锁。
    聊天软体里有职业闹事者名单、每人五百元的出场费、展板文案和直播標题。
    最上方联繫人备註为远房哥。
    號码登记单位，省城建委办公室。
    手机相册里还有一张钱氏宗亲宴合照，钱勇站在后排，主桌中间坐著省城建委副主任钱进。
    林福把手机装进证物袋。
    “钱勇，盛源城市更新负责人。北岬基金转给你一亿九千六百万，你拿钱做空江景豪庭。你这位远房哥，也要一起查。”
    警车开进广场。
    钱勇和十七名砸门人员被带走。其余领取费用的人登记身份后，由警方分批问话。
    售楼处重新开放。
    四十四名原有业主中，四十人撤回退房申请。剩下四人继续走检测和合同程序，林氏照单受理。
    直播间里的风向也变了。
    有人查到检测报告原件，有人把假照片的旧新闻翻出来，还有人算出三年物业费能省多少钱。
    上午十一点，售楼处外又来了几百人。
    保安以为第二批退房人员到了，拉开警戒带准备登记。
    新来的人却直奔沙盘和认购区，销售经理从大厅跑到林霆面前。
    “太公，退房单全撤了，外面那批人不是来退房，他们要抢最后三百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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