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机械厂三號车间,车间里满是刺鼻的机油和焦糊味。
老魏拿著几份检修报告,站在那三台被烧毁主板的进口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前,愁得直揪头髮。
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沾满了黑灰,眼底全是血丝。
十几名头髮花白的老技术员围在机器旁,一个个直摇头。
林霆穿著黑色风衣,大步走进车间。林飞和林大有跟在后面。
“太公,情况比预想的还糟。”老魏迎上前,把手里的检修报告递给林霆。
林霆没接报告,只看了一眼那三台死气沉沉的铁疙瘩。
“说结果。”林霆开口。
“主板彻底烧穿,修復可能为零。这三台机器是德国货,原厂主板国內根本没现货。
我联繫了南方的代理商,走海运最快也要三个月。”老魏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乔三爷发话了,市里所有的零配件供应商、钢材厂全把咱们拉黑了。哪怕是买个螺丝钉,现在都没人敢卖给宏图。”
林飞握紧手里的钢管往地上重重一杵。
“这帮孙子打不过,就开始玩阴的。太公,我带人去把那些供应商的门面砸了。”林飞咬牙切齿。
“砸了门面,机器就能自己转起来?”林霆冷声反问。
林飞立刻闭嘴,退后半步。
林霆走到车间中央的操作台前,从风衣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图纸,啪的一声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买不到,那就自己造。”林霆指著桌上的图纸。
老魏愣住了,搓了搓手上的油污,凑到桌前。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眼,眼睛瞪得溜圆,呼吸开始急促。
“这……这是五轴联动数控工具机的设计图?不对,这种主轴结构和伺服系统,市面上根本没见过。
这精度参数,要求达到微米级?”老魏双手颤抖,把图纸凑到眼前,几乎要贴到纸面上。
“能不能造。”林霆问。
老魏猛地抬起头,连连摆手。
“太公,这图纸是神仙画的,可咱们这是个快破產的烂摊子。
造微米级工具机,得要恆温恆湿的无菌车间,得要特种合金铸造底座。
咱们连像样的除尘设备都没有,拿什么造。”老魏急得直拍大腿。
林大有走上前,从腰间抽出捲尺。
“老魏,你別管车间的事。太公发了话,义堂就算把这地皮翻过来,也给你弄出个无菌车间。
你需要多大场地,马上划线。”林大有声音洪亮。
“材料不够,把仓库里那些废旧设备全拉去高炉融了重铸。
人手不够,整个塔寨的年轻后生隨你挑。我只看结果。”林霆盯著老魏的眼睛。
老魏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
“干了。只要场地和材料跟得上,我带著这帮老骨头,就是死在车间里,也把这台机器抠出来。”
老魏转头衝著那十几个老技术员大吼,“都別愣著了,拿纸笔,拆分图纸,把需要的材料清单给我拉出来。”
老技术员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抢过图纸开始计算。
整个宏图机械厂运转起来。
林大有调来两百名义堂的泥瓦匠,连夜用红星水泥厂运来的特种水泥,在四號厂房內隔出一个完全封闭的区域。
大功率排风扇和滤网从外市高价拉回,二十四小时不停机运转,硬生生砸出一个达到標准的恆温除尘车间。
高炉点火,废旧的铁轨、报废的机械臂被扔进去融化。
老魏带著技术员们守在炉边,按照图纸上的配比,往钢水里添加稀有金属碎料。
火花四溅,锤打声震天。
没有高精度的打磨工具,老技术员们就拿著最原始的銼刀和砂纸,戴著放大镜,一点一点手工打磨导轨和丝槓。
几十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吃住全在车间里,困了就靠在墙角打个盹,醒了拿冷水洗把脸继续干。
十天后。
封闭车间的大门被推开。
林霆走进去,车间中央,一台造型粗獷、没有任何烤漆和外部装饰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特种水泥基座上。
它没有进口机器那种流线型的外壳,很多零部件甚至能看到手工打磨的銼痕,但在关键的主轴和刀头位置,却透著极高的精密质感。
老魏双眼凹陷,下巴上全是灰白的胡茬。他手里拿著一个红色的启动按钮盒,手指抖得按不下去。
“太公,组装完成了。”老魏嗓音嘶哑。
林霆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那是系统配套生成的底层运行程序。
“通电,上料,测试。”林霆下达指令。
老魏深吸一口气,重重按下红色按钮。
巨大的工具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伺服电机极度平稳的嗡嗡声。
主轴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连一丝肉眼可见的震动都没有。
几名工人用行车吊起一块高硬度的圆柱形合金毛坯,固定在卡盘上。
林大有和林飞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老魏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切削程序,按下执行键。
钨钢刀头平滑地贴近高速旋转的合金毛坯,铁屑飞溅。
刀头在五轴联动的配合下,以前所未有的灵活度在金属表面雕刻。
没有冷却液的喷洒,单纯的物理切削却顺滑得毫无阻滯感。
不到三分钟,刀头退回原位,主轴停止转动。
一块直径十厘米、结构极其复杂的机械轴承出现在卡盘上。
老魏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轴承取下来,放在铺著绒布的检测台上。
他拿起一把高精度千分尺,卡在轴承的外径和內圈上,眯著眼睛凑近读取刻度。
车间里鸦雀无声,只剩下老技术员们粗重的喘息。
老魏看了两遍刻度,又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对著轴承的切削麵仔细检查。
“多少。”林霆问。
老魏放下放大镜,双手捧起那块轴承,眼泪顺著满是油污的脸颊淌了下来。
“微米级,零点零零二毫米误差。切削麵不需要任何二次拋光。”
老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猛地转过身,举起手里的轴承。
十几个老技术员全围了上去,盯著那块光可鑑人的金属,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把手里的图纸扔向半空。
这台用破铜烂铁和纯手工打磨出来的机器,性能直接把市面上的进口设备踩在了脚底。
林霆看著陷入狂热的人群,把手里的两枚红核桃揣进风衣口袋。
老魏擦了一把眼泪,双手捧著那块轴承走到林霆面前。
厂长看著工具机切削出完美的镜面轴承,老泪纵横。
“太公,有了这东西,明天省属重工企业的核心轴承招標,我们能横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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